第1章

01

我在縣一中考點做了七年高考安檢。

小抄、微型耳機、隱形墨水,見得太多了。

那天上午,倒數第三名考生入場,扎着馬尾辮的女生,校服袖口洗得發白。

准考證、指紋、人臉識別,全部綠燈。

我盯着她文具袋裏那塊橡皮看了三秒,悄悄後退幾步,按下了七年未動過的按鈕！

三分鐘後,高考暫停,考場封鎖！

......

我在縣一中考點做了七年高考安檢。

七年，甚麼花樣沒見過。

鞋墊裏塞小抄的，礦泉水瓶標籤印公式的，甚至有人把微型耳機藏在創可貼下面。

有個男生更絕，把答案用隱形墨水寫在大腿內側，以爲安檢門照不到。

見多了，心就硬了。

大部分時候，我的工作跟流水線上擰螺絲沒區別。

刷臉，驗證，放行。機械，重複，年年如此。

那天是六月七號，上午八點二十。

太陽已經毒得很，考點外的家長黑壓壓站了一片，有人舉着遮陽傘，有人攥着礦泉水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門口。

我搭檔老劉蹲在安檢門旁邊扇扇子，有一搭沒一搭跟我嘮嗑。

"周哥，中午食堂那個紅燒排骨你去不去？限量的，去晚了沒了。"

我叫周遠。

"再說吧。"我眼睛盯着安檢儀的屏幕，頭都沒回。

考生們魚貫而入，一張張緊張的臉從我面前晃過。

文具袋，准考證，身份證。

一切正常得讓人犯困。

倒數第三個了。

就在這時，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生走進了我的視線。

她看上去十七八歲，瘦瘦小小的，校服袖口洗得發白，邊緣都起了毛。

是那種班裏默默坐在最後一排、老師點名都要想兩秒才能對上臉的類型。

她把文具袋放進安檢筐，動作規規矩矩，甚至衝我靦腆地笑了一下。

准考證——綠燈。

指紋——綠燈。

人臉識別——綠燈。

全過。

老劉已經準備抬手放行了。

"等一下。"我開口。

老劉愣住，看着我。

女生也停下腳步，眼睛裏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同學，你的文具袋打開我看一下。"

她點點頭，乖巧地拉開拉鍊。

兩支中性筆，一支2B鉛筆，一把直尺，一塊橡皮。

東西不多，乾乾淨淨。

我伸手拿起那塊橡皮。

入手的瞬間，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它看上去很普通，白色，方方正正，牌子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包裝紙都還沒撕乾淨。

但重量不對。

這塊橡皮比同規格的正常橡皮，輕了那麼一丁點。

可能只有零點幾克的差異。

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出來。

但我幹了七年安檢。

我的手每天要過上千件文具，光橡皮一年就經手幾萬塊。

對重量的感知，早就刻進了肌肉記憶裏。

我把橡皮翻過來，仔細端詳。

表面光滑，沒有切割痕跡，沒有拼接縫隙。

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彈性正常。

湊近聞了聞，橡膠味也對。

看上去，就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橡皮。

但我的直覺在拉警報。

七年經驗養出來的第六感，從來沒有騙過我。

我抬頭看向女生。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着一點無辜的疑惑。

"老師，有甚麼問題嗎？"

太平靜了。

高考考場，十七八歲的孩子，被安檢員單獨叫住檢查文具，多少都會慌一下。

哪怕是心裏沒鬼的，也會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或者眼神飄忽。

而她，從頭到尾，呼吸頻率沒有變過一次。

我放下橡皮，緩緩後退了兩步。

我的手，伸向了安檢臺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盒子。

那裏面有一個按鈕。

紅色的。

七年了，我從來沒有按過。

老劉看到我的動作，臉色瞬間變了。

"周哥？你......你要幹嘛？"

我沒有理他。

我的拇指，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