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戚語薇在一起五年，她手機備忘錄裏有一份共享文檔。

文檔名叫“戀愛支出明細”，精確到每一頓外賣的配送費。

她說感情要透明，錢也要透明，這樣誰都不喫虧。

我信了。

直到上週公司團建，同事湊過來看我的手機。

她突然指着屏幕：“咦，你女朋友是不是姓戚？”

我一愣：“你怎麼知道？”

她翻出自己的小紅書，點開一個收藏夾。

“那個博主‘戚姐的小尾巴’的青梅和你女友頭像一模一樣。”

置頂筆記是情人節開箱視頻，一隻兩萬三的手錶。

“陸姐說男孩子就也該對自己好一點，所以每年都幫我挑。”

往下翻，聖誕節大衣，七夕首飾，520男士護膚套裝。

每一篇都艾特戚語薇，每一篇她都回復同一句話：

“你開心就行，別捨不得。”

我點開那份共享文檔，翻到最近一筆。

是上週三我感冒，她陪我去社區門診。

掛號費加藥費一共八十七塊。

她在備註欄標得清清楚楚：“各承擔43.5元。”

我把手機放下，把那條四百八的領帶摘下來，連同圍巾一起裝進紙袋，放在玄關。

然後打開文檔，刪掉了過去五年所有的條目。

原來她不是公平，是覺得我不配。

既如此這段感情，我不要了。

......

“領帶怎麼沒戴？”

戚語薇站在玄關，手裏捏着那個印着廉價水鑽LOGO的紙袋。

她穿着淺灰色的居家服，眉頭微微皺起。

“不想戴。”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她。

她換了拖鞋走過來。

“澤宇，你是不是看了文檔在鬧脾氣？”

她不溫不火的聲音落下來。

“門診那八十七塊錢，我可以出。”

她頓了頓。

“但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感情要透明，錢也要透明。”

“這樣誰也不喫虧，不是嗎？”

我抬起頭看她。

五年的感情，這個女人連發火都是這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她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

“你喫虧過嗎？”我問。

她眉頭鎖得更深。

“你這話甚麼意思？”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我們的對峙。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間變了。

“遠帆，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時遠帆帶着哭腔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語薇姐，我不小心把別人的車颳了，對方要我賠五千塊......”

“我微信裏沒那麼多錢，你能不能幫幫我？”

戚語薇沒有任何猶豫。

“你人沒事吧？”

“別哭，姐馬上把錢轉過去。”

“把定位發我，我這就過去處理。”

她掛斷電話，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五千塊，轉賬成功。

沒有一句AA，沒有一個備註。

我冷冷地看着她。

“五千塊，也是透明的嗎？”

她穿外套的動作一頓。

轉過頭看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耐。

“澤宇，遠帆是個小男孩，他一個人在外面遇到事害怕。”

“這能一樣嗎？”

“我是他姐，幫他墊一下怎麼了？”

“他會還給你嗎？”我問。

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要總是對遠帆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朋友之間算那麼清楚有意思嗎？”

我笑了。

“是啊，朋友之間不用算那麼清楚。”

“男朋友感冒發燒，八十七塊錢卻要精確到小數點。”

她臉色僵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抹極快的心虛。

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把紙袋重新放回茶几。

“等我回來再說，我先去一趟。”

門關上了。

我低頭看着手機裏的共享文檔。

昨晚我刪除了所有的內容。

但就在剛纔，系統提示她重新建了一個新的。

名字叫“澤宇未結清款項”。

第一條赫然寫着：

“上週三門診費：澤宇應付43.5元。”

我截了個圖。

然後點擊退出共享。

兩個小時後，戚語薇回來了。

身後跟着眼眶微紅的時遠帆。

“澤宇哥，對不起，打擾你們週末了。”

時遠帆換上我前天剛洗好的藍色客用拖鞋。

他手裏拎着一個精美的果籃。

“語薇姐說你感冒了，我特意挑了點水果給你。”

我掃了一眼果籃。

上面貼着高端超市的標籤。

兩串晴王葡萄，一盒車厘子。

起碼大幾百。

戚語薇一邊掛外套一邊說。

“遠帆嚇壞了，我帶他回來喫頓飯安撫一下。”

“你感冒好點沒？去下兩碗麪吧。”

“遠帆胃不好，給他臥個荷包蛋，不要蔥香菜。”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我還沒退燒。”

戚語薇皺眉，走過來想探我的額頭。

我偏頭躲開。

她手僵在半空，嘆了口氣。

“行，你不舒服就歇着，我來點外賣。”

她掏出手機。

“你想喫甚麼？清淡點的粥？”

我沒說話。

她在手機上划了一會兒。

“點了一份海鮮粥，一份排骨飯，還有一份蝦餃。”

“一共一百一。”

她習慣性地打開備忘錄。

手指突然停住。

她抬頭看我。

“你把共享文檔退了？”

“嗯。”

“澤宇，你到底在鬧甚麼？”

她語氣加重了一點。

“因爲那四十三塊五毛錢？”

時遠帆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語薇姐，你別怪澤宇哥了。”

“是不是因爲我來，澤宇哥不高興了？”

“要不我還是走吧，外賣的錢我來出。”

他說着就要拿手機。

戚語薇立刻按住他的手。

“你出甚麼錢，你是客人。”

她轉頭看我。

“澤宇，你要是覺得喫虧，這頓外賣我全包了行吧？”

“用不着你轉錢了。”

她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說着。

彷彿她做出了多大的讓步。

半小時後，外賣送到了。

戚語薇把包裝盒擺在餐桌上。

海鮮粥和蝦餃放在了時遠帆面前。

那份便宜的排骨飯推到了我面前。

“你感冒了，不能喫海鮮，喫排骨吧。”

她說得冠冕堂皇。

時遠帆咬着筷子，嬌滴滴地說。

“澤宇哥，這個蝦餃好好喫哦。”

“語薇姐最瞭解我的口味了。”

我低頭看着那份乾巴巴的排骨飯。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喫不下。”

我站起身，走回臥室。

身後傳來戚語薇不滿的聲音。

“不喫拉倒，這排骨飯二十五呢，浪費。”

門關上。

我從櫃子裏翻出一個紙箱。

開始收拾東西。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兄弟李昊發來的微信。

“澤宇，你真決定了？”

“決定了。”

我回得沒有一絲猶豫。

“那你的婚紗照定金怎麼辦？一萬多呢。”

我看着對話框裏的字。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我會讓她一分不少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