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同款

回城後第十四天，我發現了。

例行巡店。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打開搜索框，看排名和競品動態。做了兩年了。

那天搜完，首頁多了一個廣告位。

產品圖片跟我的幾乎一樣。白底，45度角俯拍，旁邊擺了一隻橘貓。連排版風格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點進去。詳情頁的結構，分段邏輯，賣點排列順序，甚至客服話術的風格，全是我的。

定價：59。比我的入門款便宜10塊。

店主：張靜。張蕾的姐姐。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沒憤怒，沒意外。比我想的還快。

然後我把老婆叫過來。

老婆看了三分鐘。

「蘇銘乾的？」她問。

「除了他還有誰。」

老婆拿起手機，翻開小舅子的朋友圈。大年初四的一條：「新項目啓動，沖沖衝」配圖是店鋪後臺截圖。

那條朋友圈，他只對家人可見。大概忘了，他親姐也在家人分組裏。

他本來就看了幾個賽道，公司資質是現成的。陽臺聊完當天夜裏註冊了店鋪，初四發的朋友圈。兩週時間，夠他把產品抄上去架。

老婆盯着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他發這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看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壓得有點抖。

「他根本不在意。」

老婆點開小舅子的微信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幾秒。

我按住了她的手。

「先別急。」

「他是來套你話的。」老婆的聲音還在抖。「除夕晚上他不是取經，他是來套方案的。你甚麼都告訴他了。」

「我知道。他打開備忘錄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你知道？那你還全都跟他說？」

「他套走的那些，本來也不怕人學。」我靠在椅背上。「選品、定價、投放，這些是前臺的東西。他沒問我產品怎麼做，也沒問我工廠怎麼找。這些是後臺的。他沒問，我也沒說。」

老婆看了我一眼。眼眶還是紅的。

「你故意的？」

「嗯。他覺得自己985畢業，甚麼都懂。我不讓他撞一次，他到死都覺得是他運氣不好。」

老婆把手機放下了。她低頭坐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着我。

「三年了。」她說，「我媽說你不行，說了三年了。」

我沒說話。把她拉過來。她靠在我肩膀上，沒出聲。

那天下午，我在網上下單了一個小舅子店鋪的餵食器。三天後到貨，我把兩個餵食器並排放在工作臺上。

拆。

螺絲刀擰開底蓋，零件一個一個取出來。電機、密封圈、內膽、出糧口擋板、防滑墊。兩排零件並排擺着，像兩套外表一樣的積木，裏面完全不同。

我拿起卡尺量內膽壁厚。我家的1.2毫米，他的0.8毫米。差0.4毫米，成本省了兩塊，但衝壓的時候應力分佈不一樣，用久了焊接處會微裂。

密封圈我用手捏了。我家的食品級硅膠，彈性好，回彈快。他家的普通橡膠，指腹一按就凹進去一塊，鬆開慢慢才彈回來。餵食器長期接觸水汽和寵物食品的油脂，三個月以後就會硬化。硬化了就密封不嚴，潮氣進電機，電機廢了。

電機更不用說。我家的步進電機，轉速恆定，每轉一圈出糧量誤差不到2克。他家的普通直流電機，轉速波動大，同樣轉一圈，出糧量能差到5克以上。養貓的還湊合，養狗的一個月就發現，有時候碗空了，有時候倒多了。

我拆完，把所有數據記在了一個表格裏。

老婆站在旁邊：「你看出來了？」

「這些零件的規格型號，我用過不下二十種組合。他的這套，我一看就知道是哪一級的拉垮貨。」

「會出甚麼問題？」

「密封圈三個月開始老化，電機半年左右精度明顯下降，內膽接縫處一年左右開始鏽。」

「三個月？」

「三個月。」

「那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開。」我把螺絲刀放回抽屜，「三個月後，他的第一批客戶會開始發現問題。退貨、差評、評分下降。這些東西比我說一萬句都有用。」

我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寵物博主。粉絲不多，粘性高。

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寄三個樣品給你。一個我的，兩個競品的。正常用三個月，覺得好就說說，覺得不好也說實話。三個月後再發內容。」

博主打了個問號。

「三個月後你就知道爲甚麼了。」

「有意思。行。」

老婆看着我發完消息：「你就是算準了三個月？」

「做產品做了兩年多。這些零件的壽命週期我太清楚了。」

拆完以後我給老周打了個電話：「老周，幫我盯着網上有沒有同類仿品。看到了告訴我貨源是哪家的。」

「怎麼？有人抄？」

「嗯。幫我盯一下。」

老周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