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衝鋒舟離開不到五分鐘。

腳下的危樓終於承受不住洪水的狂暴衝擊，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徹底坍塌。

“媽！”

我嘶吼着，緊緊抱住昏迷的母親，隨着碎裂的樓板一同墜入渾濁冰冷的洪流之中。

水流瞬間將我們吞噬。

冰冷、窒息，四面八方都是洶湧的暗流和尖銳的建築殘骸。

我在水下拼命掙扎，試圖用盡全身力氣將母親托出水面。

就在這時，一塊巨大的水泥碎塊順着水流狠狠砸中了我的左肩。

鑽心的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神經，我的左臂猛地一軟，被迫鬆開了一瞬的手。

“不！”

就在這短短的一秒鐘裏，一個巨大的浪頭兜頭打來，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直接將母親從我懷裏生生剝離。

“媽——！”

我在洪水中瘋狂地撲騰，連嗆了十幾口泥水，雙眼被泥沙磨得猩紅流血。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漩渦裏摸索，可除了一截斷裂的木頭，我甚麼都沒抓住。

那個含辛茹苦將我拉扯大、還沒來得及享一天福的母親，就這樣被無情的洪水徹底吞沒，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體力一點點耗盡，我死死抱着那塊木板，意識逐漸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被下一批搜救隊強行拖上了船，送到了地勢較高的安全安置點。

醫生給我做了簡單的包紮，我推開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拖着斷裂的肩膀，在密密麻麻的帳篷間麻木地遊蕩。

直到，我掀開了一個乾燥溫暖的醫療帳篷。

裏面的畫面，瞬間化作萬箭，將我千瘡百孔的心臟徹底扎穿。

許念安正坐在摺疊牀上，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薑湯，正用勺子輕輕吹涼，小心翼翼地喂到池淵嘴邊。

池淵裹着厚厚的羊絨毛毯，愜意地靠在許念安的肩膀上，臉色紅潤，哪裏有半分嚇休克的虛弱模樣？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起頭。

許念安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

她看着我滿身泥污、鮮血淋漓的慘狀，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端着薑湯的手微微一頓。

“文洲，你......你獲救了？媽呢？”

我死死盯着她：“樓塌了。我媽被洪水捲走了......連屍骨都沒留下。”

帳篷裏死一般的寂靜。

許念安的臉色瞬間慘白，嘴脣劇烈地顫抖起來：“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就塌了......”

還沒等她說完，靠在她肩上的池淵突然劇烈地哆嗦了一下，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啊！死人了！水裏有死人！”

許念安的愧疚瞬間被池淵的尖叫聲打散。

她立刻轉過身，心疼地抱住池淵的頭安撫，隨後轉頭，厭惡地蹙眉看向我：

“顧文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天災無情，媽年紀大了，本來身體就不好，沒挺過去我也很難過。”

“但你大呼小叫幹甚麼？你沒看到池淵受了刺激嗎？你非要把氣撒在一個病人身上才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