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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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那天，我女兒送了我一份大禮。

她帶着她那失蹤二十年的親媽，和她那個癱瘓在牀的野男人，出現在我面前。

女兒紅着眼眶對我說：“爸，我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她吧，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看了眼輪椅上那個嘴角歪斜、口水都兜不住的女人。

又看了眼女兒眼底藏不住的算計，笑了。

“一家人？你媽當年跟野男人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

我叫陸遠舟，今年六十，剛從國企退休。

退休那天，女兒陸薇給我打電話，說在飯店訂了包間，要給我慶祝。

我換了件乾淨襯衫出門，心裏還挺高興。

閨女嫁出去三年了，平時忙着過自己的小日子，難得惦記她老子。

到了飯店，服務員領我進包間，門一推開，我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包間裏坐了四個人。

我女兒陸薇，女婿張超，還有兩個人我是死也認得的——我前妻趙豔紅，以及當年她跟的那個野男人孫國良。

趙豔紅瘦得脫了相，歪在輪椅裏，半邊身子僵着，嘴角往下耷拉，口水把衣領洇溼了一片。她看見我，嗓子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想抬手又抬不起來。

孫國良更慘。

他也坐輪椅，兩條腿從膝蓋以下截了，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得跟個癆病鬼似的。

我站在門口沒動。

陸薇趕緊迎上來，挽住我胳膊：“爸，你來了！快坐快坐！”

我沒坐，看着她。

陸薇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了一聲：“爸，我媽她......她這幾年過得不好，心裏一直惦記你。”

“當年的事她都後悔了，你就給她一個機會行不行？”

“甚麼機會？”我死死捏着拳頭，努力不讓自己的語氣有甚麼波動。

張超接過話：“爸，是這樣的。媽和孫叔這兩年身體都不好，沒人照顧，我跟薇薇商量了一下，想着您正好退休了，身子骨也硬朗......”

他頓了頓，搓着手笑了：“您看，要不把媽和孫叔接回來，您幫忙照看着？一家人嘛，互相搭把手。”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

我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四涼八熱，倒是豐盛。

我又看了看趙豔紅，她正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望着我，嘴裏嗚咽着，也不知道想說甚麼。

二十年沒見，她老得我差點認不出來。

我忽然就笑了，“你們商量好了？就等着通知我？”

陸薇臉色微變：“不是，爸，我們不是那意思，我們是跟您商量......”

“商量？”我打斷她，“商量甚麼？商量讓我伺候你媽，還要伺候她這個野男人？”

我指着孫國良。

孫國良腦袋往領子裏縮了縮，不敢看我。

陸薇急了：“爸！媽她知道錯了！都二十年了，有甚麼過不去的！”

“過不去！”我斬釘截鐵地說。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沒動筷子。

“薇薇，你今年二十七，你媽跟人跑那年你七歲。”

“你知道那幾年我是怎麼把你拉扯大的嗎？”

陸薇咬了咬嘴脣，低頭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