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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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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表哥父母雙亡,我媽把他當親兒子照顧。

四歲那年,她把我扔給外婆,不聞不問。

十歲才接我回家,我成了免費保姆。

我跪在地上擦地時,她正給表哥剝蝦。

還嫌我擋了表哥看電視。

十八歲,我拿着全額獎學金逃離。

此後十年,我拼命讀書,讀博,嫁人。

她除了發銀行卡號要錢,從未關心過一句。

今天一早,我接到了她的電話:

“楠楠啊,媽準備去看看你。”

老公聽了,立刻摘掉手上的勞力士、脫掉身上的LV。

連夜買了套40平米的破房子。

弄來兩套乞丐模樣的衣服。

“老婆,第一次見岳母大人,一定要讓她印象深刻。”

1

陸廷拉着我的手,連夜搬進了四十平米破房。

窗戶玻璃裂了縫,風呼呼往裏灌。

陸廷把地上的垃圾踢到角落,拍了拍手。

“齊活,就等她上門了。”

第二天一早,敲門聲響了。

看到我媽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她老了很多,手裏提着個破蛇皮袋。

“楠楠,你......你就住這兒?”

她打量着逼仄的客廳,眼神裏滿是嫌棄。

我沒讓她進門,堵在門口。

“你來幹甚麼?要錢的話,我真沒有。”

我指了指漏水的房頂。

“你也看到了,我混得不好。”

我媽擠開我,進了屋。

她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裏面滾出幾個爛蘋果。

“媽也沒別的,給你帶點自家種的。”

她坐在嘎吱作響的木凳上,眼神閃爍。

“周誠呢?他怎麼沒陪你來?”

我冷聲問。

提到周誠,我媽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他忙,正張羅結婚的事呢。”

陸廷這時候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兩碗白麪條。

麪條裏連根青菜都沒有。

“媽來了啊,快吃麪。”

陸廷演得極像,卑微又侷促。

我媽嫌棄地看了眼麪條,沒動筷子。

“楠楠,這是你男人?”

我點點頭,“陸廷,送外賣的。”

陸廷憨厚一笑,“媽,昨天單子少,只能請您喫這個了。”

我媽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她看着我,眼眶竟然紅了。

“楠楠,媽這次來,其實是有事求你。”

我心頭一跳。

她這種人,只有在要命的時候纔會紅眼眶。

“說吧,多少錢?”

我開門見山。

我媽攥緊了衣角,嘴脣哆嗦着。

“不是錢的事......不對,也是錢的事。”

她看着我,突然壓低聲音。

“楠楠,媽查出病來了。”

我冷笑,“甚麼病?周誠治不起的病?”

她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吶。

“癌症,醫生說要動手術,得不少錢。”

我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沒表情。

“找周誠啊,你疼了他二十年。”

我媽眼淚掉了下來。

“周誠他......他媳婦不讓。”

我看着她,心裏的恨意像草一樣瘋長。

這就是她疼了一輩子的親兒子。

到頭來,她還得跨越千里來找我這個“保姆”。

“我沒錢。”

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媽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楠楠,救救媽,媽想活命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周誠打來的。

2

我接起電話,周誠那大嗓門瞬間炸開。

“林楠,我媽是不是去你那了?”

語氣生硬,像是在審問犯人。

我沒說話,按了免提。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手機。

“她在。”

我語氣平淡。

周誠冷哼一聲:“在那正好,我告訴你,她的病是個無底洞。”

“我媳婦說了,沒血緣關係,咱們家不出這個冤枉錢。”

“你既然是她親閨女,你就得管到底。”

我媽聽到“沒血緣關係”五個字,身體劇烈抖了一下。

她臉色慘白,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冷笑,“周誠,我媽把你當親兒子養了二十年。”

“你結婚的彩禮,買房的首付,哪一分不是她省喫儉用給你的?”

“甚至連我上學的錢,都被她偷走給你買了車。”

周誠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嚷嚷。

“那是她自願的!誰讓她沒兒子,非要把我當兒子養?”

“現在她病了,想讓我攤錢?門都沒有!”

“林楠我警告你,別讓她回來,回來我也把她扔出去。”

電話掛斷了。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癱坐在水泥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

陸廷走過去,虛扶了一把。

“媽,先起來吧,地上涼。”

我媽推開陸廷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褲腳。

“楠楠,你聽到了嗎?他不管我了......”

“我疼了他一輩子,他竟然說我是冤枉錢!”

這種場景,我在夢裏演練過無數次。

我想看她後悔,看她絕望。

可真見到了,卻只有反胃。

“那是你選的路,媽。”

我蹲下身,直視她的眼睛。

“十歲那年,我發燒到四十度,想讓你帶我去醫院。”

“你說周誠要參加奧數比賽,報名費很貴,沒錢給我看病。”

“最後是外婆揹着我,走了十里山路去鎮上掛水。”

“那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親閨女?”

我媽避開我的目光,嗚嗚地哭。

“媽錯了,媽那時候糊塗......”

“那現在呢?”

我指着破爛的屋子。

“我讀博的學費是貸款的,現在的房子是租的。”

“我男人送外賣,一個月掙的錢剛夠交房租。”

“你讓我拿甚麼救你?”

我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開口。

“你不是讀博了嗎?你肯定認識有錢人!”

“你去借,去貸,只要把手術做了,媽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我心裏冷笑。

她是想讓我繼續當她的血包。

陸廷在旁邊突然開口。

“老婆,要不咱們把那個賣了吧?”

我媽眼睛一亮,“賣甚麼?值錢嗎?”

陸廷從兜裏掏出一個磨損嚴重的掛墜。

那是他在地攤上花五塊錢買的塑料吊墜。

“這是咱們家傳的,估計能賣個幾千塊。”

我媽眼裏的光瞬間熄滅了。

“幾千塊?手術要三十萬啊!”

她又開始嚎天喊地,說自己命苦。

說自己養了個白眼狼,現在親閨女也見死不救。

我看着她表演,心裏毫無波動。

“三十萬,我可以有。”

我突然開口。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有?”

“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從破舊的抽屜裏拿出一疊早就打印好的紙。

陸廷貼心地遞上印泥。

“簽了它,三十萬我來想辦法。”

我媽顫抖着接過那疊紙。

封面上赫然寫着四個大字:斷親協議。

3

我媽看着那四個字,手抖得像篩糠。

“斷親......你要跟我斷絕關係?”

我面無表情地點頭。

“簽了它,你我從此是路人。”

“手術費我出,術後康復我也管。”

“但從你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起,林楠這個名字,跟你再沒關係。”

我媽盯着協議,眼神裏全是掙扎。

她在權衡。

權衡這三十萬的命,和那個她一直嫌棄的女兒,哪個更重。

“楠楠,你非要這麼狠嗎?”

她哭着問我,“我是你親媽啊,生你養你的親媽!”

我指着自己的額頭。

那裏有一道淡淡的疤。

“這是八歲那年,周誠推我撞在竈臺上留下的。”

“你在罵我弄髒了周誠的新衣服。”

“生我,你沒養過。養我,你把我當畜生。”

“這三十萬,是我還你的生育之恩。”

陸廷在旁邊補刀:

“媽,簽了吧。楠楠爲了湊這錢,都打算去賣X。”

他演得一臉悲憤,眼眶都紅了。

我媽聽到“賣X”兩個字,眼裏閃過一絲異樣。

不是心疼,而是如釋重負。

既然女兒有辦法搞到錢,那她的命就保住了。

至於女兒去賣X還是賣命,她並不在乎。

“簽了字,你真的給錢?”

她再次確認。

我冷笑:“陸廷,把協議讀給她聽。”

陸廷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地讀着。

“甲方林楠,乙方王桂花。”

“自協議簽署之日起,雙方解除母女關係。”

“甲方支付乙方醫療費三十萬元整,此後不再承擔任何贍養義務。”

“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騷擾甲方,否則需雙倍返還醫療費。”

我媽拿起筆,想了想又放下了。

“那我以後住哪兒?”

她眼裏帶着算計。

“周誠不讓我回去,我病好了,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我平靜道: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你可以回老家住那套老房子。”

我媽急了:“那房子都快塌了!而且..周誠把房產證都拿去抵押貸款了!”

周誠不僅不養她,還把她的後路都斷了。

可即便如此,她剛纔提到周誠時,眼裏也沒有恨。

只有被拋棄的委屈。

“那是你寵出來的兒子,後果你自己擔。”

我把印泥推到她面前。

“籤,還是不籤?”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周誠。

她顫抖着按了接聽。

“媽,我告訴你,別指望我過去看你。”

“還有,我媳婦懷孕了,家裏開銷大。”

“你那存摺裏的三萬塊錢我取出來了,正好夠買個嬰兒牀。”

“你在林楠那多住段日子,別回來添亂!”

周誠說完就掛了,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媽徹底崩潰了。

她最後的一點希望被親手掐滅。

她抓起筆,歪歪扭扭地在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然後重重地按下紅手印。

隨後號啕大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拿過協議,吹乾上面的油墨。

心裏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點。

“陸廷,聯繫醫院。”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明天手術。”

我媽抬起頭,眼裏閃過一抹精光。

“楠楠,既然你都要出錢了,能不能多給點?”

“媽術後得補身體,周誠那孩子過得苦,我也想接濟他一下......”

我氣極反笑。

死到臨頭,她想的還是周誠。

4

陸廷冷哼一聲:

“媽,您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三十萬,已經夠我們砸鍋賣鐵了!”

“您還想接濟周誠?”

“行啊,那這手術咱們別做了,錢留給周誠買嬰兒牀吧。”

陸廷作勢要撕協議。

我媽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搶。

“別撕!我不給了!不給了還不行嗎!”

她死死抱着協議,像抱着免死金牌。

我轉過身,不想再看她一眼。

這一夜,我媽睡在漏風的小屋裏,翻來覆去地嘆氣。

第二天一早,我們把她送進了醫院。

當然,不是海城最好的私立醫院。

而是一家位置偏僻、設施陳舊的公立醫院。

爲了演戲演全套,陸廷甚至找人弄了一輛破舊的麪包車。

一路上,車子抖得像要散架。

我媽坐在後座,一直盯着窗外。

“楠楠,海城這麼大,到處都是高樓。”

“你讀了這麼多書,真的就住那種地方?”

她不信。

在她心裏,讀博就等於發大財。

我坐在副駕駛上,頭也不回。

“讀書多有甚麼用?沒背景沒關係,還不是給人打工。”

“我這些年寄給你的錢,都是我省喫儉用攢出來的。”

“要是沒寄給你,我說不定還能付個首付。”

我媽閉了嘴。

到了醫院,掛號、檢查、住院。

我當着她的面,把一疊厚厚的現金交到了繳費處。

那是我讓助理準備的,專門爲了視覺衝擊。

我媽看着那一沓紅票子,眼睛都直了。

“這麼多錢......要是給周誠......”

她嘟囔了一句。

我猛地回頭,眼神冰冷。

“王桂花,你再提周誠,我立刻把錢取回來。”

她嚇得一哆嗦,趕緊捂住嘴。

手術安排在下午。

進手術室前,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楠楠,萬一我下不來臺子......”

我打斷她,“協議已經生效了。”

“如果你死在裏面,我會把你拉回老家葬了。”

“只要你着,就得履行承諾。”

她看着我,眼裏多了絲恐懼。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

我和陸廷坐在長椅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累不累?”他問。

我搖搖頭,“不累,一切快結束了。”

醫生出來了,說手術很成功。

但我媽得在ICU觀察一晚。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請了假在醫院陪護。

陸廷每天穿着外賣服,拎着廉價的盒飯送過來。

我媽看着陸廷,越看越嫌棄。

“楠楠,你長得這麼漂亮,怎麼找了個送外賣的?”

“周誠單位有個小領導,剛離婚,人家家裏三套房呢。”

我把飯盒重重地摔在牀頭櫃上。

“王桂花,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的命是誰救的?”

她縮了縮脖子,小聲咕噥。

“我也是爲了你好,你看你現在過得這叫甚麼日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了。

周誠帶着個挺着肚子的女人衝了進來。

“媽!聽說你手術做完了?”

周誠一進屋就嚷嚷,眼神在病房裏亂掃。

看到我媽牀頭放着的紅蘋果,他直接抓起一個,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啃。

“林楠,你挺有錢啊,這蘋果得十塊錢一斤吧?”

那個女人就是我表嫂,尖着嗓子開口:

“媽,既然你病好了,那三十萬還剩下多少?”

“周誠說了,剩下的錢得拿回去給我們寶寶買保險。”

我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想要錢?”

“滾出去,這裏一分錢都沒有。”

周誠火了,把啃了一半的蘋果砸向我。

“林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媽的錢就是我的錢!你把剩下的錢交出來,否則我今天拆了這病房!”

我媽躺在牀上,看着周誠,眼神複雜。

她沒罵周誠,反而看向我。

“楠楠,要不......你把剩下的錢給周誠吧?”

“他媳婦懷着孕呢,不容易。”

我看着這一家子吸血鬼,怒極反笑。

“好,想要錢是吧?”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陸廷,把東西帶進來。”

周誠愣住了,“陸廷?那個送外賣的廢物?”

門開了。

陸廷走了進來,但他身上不再是那件發黃的背心。

而是一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

身後跟着四個黑衣保鏢。

周誠和表嫂直接傻了眼。

“這......這是演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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