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遠嫁三年，一次都沒回過家，更不許我去看她。

今年外孫女滿歲，我想過年去看看，可女兒卻很激動。

“媽，你來了能幹甚麼？幫不上忙還得我分心伺候。”

“看看別人家的媽，不是出錢就是出力，你呢？除了多雙筷子還能幹嘛？”

電話掛斷後，我渾身發冷。

這是我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女兒嗎？

那個會說“媽媽我最愛你”的女兒去哪了？

好，你說我幫不上忙，說我只會添亂。

那我偏要來看看。

我女兒到底在過甚麼神仙日子，連親媽都容不下了。

-

我拿着存摺坐上了去女兒家的火車。

裏面是我攢了半輩子的錢，不多，就十八萬多。

原本是留着養老的，可現在我想通了。

女兒說得對，別人家的媽，不是出錢就是出力。

我這當媽的，以前總想着不給女兒添負擔就是好。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火車晃了十三個小時，我終於站在了女兒家門口。

樓道里飄着年夜飯的香味。

我心裏那塊石頭總算鬆了點——至少女兒住的地方不差。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條縫，親家母在裏面上下打量我。

“原來是親家啊，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就來了？”

“進來吧，正好喫飯呢。”

我進去就被客廳裏的熱鬧震了一下。

圓桌上滿滿當當擺了十二三個菜，圍坐着七八個人。

女婿王濤坐在主位，正笑着給親家公倒酒。

滿屋子都是笑聲，電視裏春晚的聲音開得老大。

可我沒看見我女兒和外孫女。

“曉月呢？”

親家母朝廚房努努嘴。

“裏頭忙着呢，你坐吧，加雙筷子的事。”

她說完就轉身回了桌，挨着女婿坐下，夾了塊魚放進女婿碗裏。

“濤濤多喫點，今天辛苦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桌人有說有笑，突然覺得這熱鬧跟我沒關係。

我只想看看三年未見的女兒和剛滿歲的外孫女。

可我一打開廚房門就愣住了。

我想象中過得很好的女兒，此時只穿着件舊毛衣。

她懷裏抱着我外孫女，一邊晃着孩子，一邊用左手拿着筷子，扒拉着碗裏的飯。

那碗裏都是些剩菜，就幾片青菜，一點肉沫。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看到是我，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媽……你怎麼……”

她想站起來，但抱着孩子不方便，踉蹌了一下。

我一把扶住她。

“你在這兒幹甚麼？”

“外面一桌子人喫飯，你蹲在這兒喫剩菜？”

女兒的臉白了又紅，她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

“我……我喂孩子，就在這兒隨便喫點……”

我生氣地指着她碗裏那點東西。

“隨便喫點？這就是你的年夜飯？”

親家母見我們一直沒出來，也來了廚房。

“親家，你怎麼跑廚房來了？曉月也是，讓媽在廚房站着像甚麼話？”

女兒趕緊說：“媽，你去喫飯吧，我喂完孩子就來。”

我看着女兒低着頭，眼淚掉進碗裏，卻不敢抬手擦。

一股火猛地竄上來。

“這是我女兒！大年三十，你們讓她蹲廚房喫剩菜？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親家母臉沉下來了。

“親家，你這話過分了。”

“我們王家對曉月哪裏不好？房子是我們買的，孩子是我們帶的時候多，曉月自己沒本事，在家帶個孩子都帶不好，還好意思抱怨？”

女婿聽到動靜也來了廚房。

“媽，曉月性格內向，不喜歡熱鬧，我們才讓她在廚房喫的，你別想太多。”

我氣得渾身發抖，看着女兒唯唯諾諾的樣子，很是怒其不爭。

“你跟媽打電話的那股氣勢呢？”

“這就是你說的好日子？你看看你現在這樣！你跟我說實話，你過的是甚麼日子？！”

女兒終於忍不住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讓你看見我這樣……”

“我不想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