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親家母翻了個白眼。

“哭甚麼哭？生不出兒子還有臉哭？”

我猛地轉頭瞪着她：“你說甚麼？”

親家母叉着腰。

“我說錯了嗎？”

“娶進門三年，就生了個賠錢貨，年夜飯不上桌怎麼了？這是王家的規矩！”

“規矩？甚麼規矩能讓兒媳蹲廚房喫剩菜？能讓剛滿歲的孩子連桌都上不了？”

親家母梗着脖子。

“我們這邊家家都這樣！女人就是不能上主桌！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我看着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荒謬極了。

“你不是女人嗎？”

她一愣：“你甚麼意思？”

“你上桌了，你那些姑子姐妹也上桌了，憑甚麼我女兒不能上？”

親家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胡攪蠻纏！這是我們家！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她說着就朝我衝過來，揚手要推我。

女兒一把擋在我面前，死死抓住親家母的手腕。

“不準碰我媽！”

親家母被她這反應驚呆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反了天了？！敢跟我動手？！”

女兒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是死死抓着。

“我沒想動手，但誰也不能碰我媽。”

客廳裏的人都圍了過來。

女婿皺着眉頭。

“曉月，你怎麼跟媽說話的？快鬆手！”

女兒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我都不認識了。

“王濤，我嫁進來三年了，喫剩飯，蹲廚房，我都忍了。”

“我媽大老遠來看我，你媽還要動手。”

“今天，誰也別想動我媽一根手指頭。”

她說完，狠狠甩開親家母的手。

親家母踉蹌了一下，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都反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女兒沒理她，轉身撲進我懷裏，這次哭得更兇了。

“媽，我對不起你……”

“他們一直這樣，從我生了孩子就這樣……說我喫白飯……平時就不讓我上桌……”

“過年更過分，連孩子都不讓抱出去見人……”

我心口像被刀絞一樣疼，抱着她問：“那你怎麼不早說？怎麼不回家？”

女兒搖着頭，眼淚糊了我一肩膀。

“我怎麼回啊，當初是我非要嫁的。”

“你攔着我，我還以死相逼……你哭了一夜，最後還是點頭了……”

我怎麼會不記得。

那天晚上我求她，罵她，最後抱着她哭。

她卻犟得很，說：“媽，我選了，是好是壞我都認。”

如今，吃盡了苦頭還是這麼犟。

“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想讓你看見……不想讓你難過……”

我捧着她的臉，看着她瘦得脫相的模樣，眼淚終於掉下來。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啊……”

“嫁錯了人，媽還能接你回家，你受苦，媽比誰都疼啊……”

親家母在一旁看着，突然冷笑出聲。

“喲，演母女情深呢？早幹嘛去了？當初不是上趕着要嫁進我們王家嗎？現在裝甚麼可憐？”

她走過來，指着女兒懷裏的孩子。

“我告訴你，生不出兒子，你這輩子就這樣！連你生的這賠錢貨，長大了也得蹲廚房喫剩飯！這就是命！”

我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鬆開女兒，徑直走到那張圓桌前。

桌上還擺着十二三個菜，雞鴨魚肉，熱氣騰騰的。

親家母尖叫起來：“你要幹甚麼？！”

我沒理她，手上用力，猛地一掀桌布——

盤子碗筷砸了一地，湯汁菜葉飛濺，滿屋狼藉。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間，看着那一張張錯愕的臉。

“既然我女兒上不了桌 ，那麼，這飯，誰也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