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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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股力量牽引着，跟在爸爸的車後，回到了那個家。

一進門，香氣讓我有些恍惚。

餐桌上擺滿了菜餚：澳洲牛排、深海鱈魚、還有我看一眼都會過敏的芒果布丁。

媽媽繫着圍裙從廚房走出來，臉上洋溢着笑容。

“回來啦？怎麼樣，小輝今天的配速是不是又提高了？”

她越過了玄關，接過弟弟手裏的運動包，還幫他擦了擦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爸爸大笑着換鞋。

“那是當然！小輝今天五公里跑進了16分！這可是省隊選拔的標準！”

“真不愧是我謝震的種，天生就是喫這碗飯的！”

媽媽抱住弟弟親了一口。

“太棒了！媽媽特意做了你愛喫的菜，快去洗手喫飯。”

一家三口走向餐桌。

沒有人問起我。

甚至沒有人看一眼那個空蕩蕩的玄關。

直到坐下來動筷子的時候，媽媽才皺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小安呢？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提到我，爸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別提那個廢物！晦氣！”

爸爸猛地將筷子拍在桌子上。

“讓他跑個五公里，他跑到一半就開始裝死！還敢公然打車作弊！”

“我讓他在外面反省，今晚不許他喫飯！”

媽媽聞言，非但沒有擔心，反而附和。

“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你是馬拉松冠軍，小輝又是天才，怎麼偏偏他......”

“唉，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弟弟一邊切着牛排，一邊說道。

“媽，你也別生氣。哥哥可能就是體質差一點，剛纔他在路上喘得確實挺厲害的，臉都白了。”

爸爸打斷道。

“裝的！都是裝的！你是不知道，他爲了逃避訓練，竟然在兜裏藏了那種噴霧！”

“還想騙我說是醫生開的藥！”

爸爸猛地站起身衝進了我的房間。

我心裏一驚，急忙飄着跟了過去。

只見爸爸拉開我的抽屜，將裏面我偷偷攢下的備用吸入器、抗過敏藥，全部掃進了垃圾桶。

爸爸提着垃圾袋走出來，當着媽媽和弟弟的面，將那些東西丟到了門外的垃圾桶裏。

“我就知道他還留着這些‘道具’！”

“從今天開始，家裏不許出現這種晦氣的東西！沒有這些心理安慰，我看他還怎麼裝病！”

看着那支被壓扁的吸入器，我心口一痛。

那是上次發病時，我省下早飯錢偷偷去藥店買的。

醫生說，那是我的半條命。

現在，我的命被爸爸當做垃圾丟了。

我跪在垃圾桶旁，伸手想要去撿那些藥，哪怕我已經不需要了。

可我的手穿透了塑料袋，甚麼也抓不住。

屋內傳來弟弟的歡呼聲。

“爸，你也太帥了！就是得這樣治治哥的毛病，不然他永遠都不如我！”

媽媽給弟弟夾了一塊牛排。

“來，小輝，多喫點肉，長肌肉。”

我飄回餐桌旁，看着那塊鮮嫩多汁的牛排，肚子竟然產生了一絲飢餓感。

“嗡——”

桌上爸爸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GPS定位更新的提示音。

爸爸瞥了一眼屏幕，隨即臉色一沉。

“好啊！真是反了天了！”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媽媽和弟弟，手指戳着那個閃爍的紅點。

“你們看！這小畜生現在在哪兒？”

媽媽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驚呼出聲。

“市中心？仁愛醫院那個位置？”

爸爸咬牙切齒地冷笑。

“甚麼醫院！仁愛醫院旁邊就是全區最大的電玩城和商場！”

“他這是拿着我的錢，打車去市中心享受去了！”

弟弟瞪大了眼睛。

“哇，哥膽子真大！那是五星級商場吧？聽說裏面的炸雞特別好喫，他肯定是用私房錢去喫獨食了！”

爸爸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後的椅子。

“喫獨食？他那是找死！”

“我在這被氣得喫不下飯，他竟然敢跑去商場逍遙快活？還敢用哮喘當藉口騙我？”

“我看他就是欠練！既然他有力氣逛商場，那今晚就別睡了！”

爸爸一把抓起車鑰匙，對着還在愣神的媽媽吼道。

“別吃了！跟我去市中心！今天我不當衆扒了他的皮，我就不姓謝！”

媽媽也氣得臉色發白，解下圍裙。

“走！必須把他抓回來！這孩子簡直無可救藥了，竟然學會了撒謊演戲，必須狠狠罰他！”

一家三口怒氣衝衝地出了門。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着他們的背影，我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爸爸，媽媽。

那個紅點確實是在市中心。

但不是商場，也不是電玩城。

那是仁愛醫院的太平間。

我就在那裏，一直等着你們，等得身體都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