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蠻不講理的三伯

“秦元啊，你那媳婦兒不行了，趕緊找個地兒埋了算了。”

“就是，這還糾結甚麼？十里八村誰不知道這就是個病秧子？”

“誒，你跟他說這麼多幹甚麼？他要懂這個，還能是個傻子？”

“不過，你樂意抱着個屍體是你的事兒，秦元，你老子欠我的五十塊，你怎麼都得還，房子我就先收了。”

“別說三伯欺負你，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又不能在生產隊幹活掙工分，鬼知道你猴年馬月才能還？”

......

地勢偏遠的秦家村，一個衣衫襤褸，看上去傻乎乎的青年抱着個同樣髒兮兮的女生。

這女生撐死也才十七八歲，扎着麻花辮，雙眼緊閉，嘴角還有沒幹的白沫子，瞧着是不行了。

另外還有一隻很胖的白貓蹲在女生腳邊，時不時拿腦袋蹭蹭。

一衆村民正在指指點點，爲首叫囂着讓他還錢的是一個四十多的中年男子，滿臉的橫肉。

可這會兒的秦元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因爲十分鐘前，他還在逃命呢。

突然，秦元腦袋一陣刺痛，無數的信息灌入他的腦海中，眼前的一切也逐漸熟悉起來。

這裏不是他熟知的現代，而是七十年代，這副身體也不是他的，而是一個同名同姓的傻子。

原主腦子不好是天生的，生下來就只會傻笑，不會哭。

一家子還以爲得了個福星，直到原主五歲了還不會叫爹媽，被人欺負都只會傻笑。

秦大臉才明白，壞了，這是生了個傻蛋。

雖然他媳婦兒幾年後又生了個姑娘，但在七十年代，重男輕女是很常見的事兒。

生下姑娘後，秦大臉他媳婦兒就病死了，家裏本來就窮，根本養不起兩個娃，後來秦大臉就把姑娘過繼給了十里外的一戶人家，換了點錢和糧食。

原主十五歲那年，秦大臉也得了急病，就生怕自己去了，沒人照顧這個傻兒子，所以着急給他說媒，娶個媳婦兒。

但村裏誰樂意把姑娘嫁給他家的傻兒子啊？

最後只有村東頭的趙大寶有個瘸了右腿，還雙目失明的姑娘沒人要。

兩家人就這麼結了親，第二天晚上秦大臉也去了。

原主跟瞎眼姑娘的日子也不算差，這姑娘挺會哄人，給原主這個二傻子哄得開心得很，誰都不搭理，就聽她的話。

所以也還行，可這瞎眼姑娘天生身子弱，容易生病，她那雙眼睛就是小時候生病才瞎掉的。

今年開春沒多久，姑娘就病倒了，原主原本就只聽她的話去生產隊幹活兒掙工分熬活。

她這一生病，原主也不去隊裏了，就守着人。

今兒一大早，姑娘忽然渾身抽搐，兩眼泛白，口吐白沫，原主抱着就要去求人。

但他腦子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該做啥，只知道那些看起來不好的人，都會去村子找張老頭。

所以也是本能地想這麼做，但抱起來的時候，瞎眼姑娘都還在小聲哼唧着甚麼。

原主出門着急，摔了一下，再把人抱起來，就沒了動靜了。

正好那秦胖子受媳婦兒的唆使，來使壞。

秦大臉在他媳婦兒生傻兒子的時候，去他們家借了五十塊錢。

可這年頭賺錢哪有那麼容易？

這錢啊，也一直沒還上，不過，秦大臉也不是賴賬的人，每年分到的糧食都會勻出一部分拿去抵賬。

但秦胖子兩口子一看那瞎眼姑娘病了好久了，傻子也不再去掙工分，自己那點兒眼瞅着就沒指望，倆人就商量着拿他們家房子抵賬算了。

就算村裏人說閒話，也說不了多久就會消停的。

反正原主是個傻子，他也不敢怎麼樣。

這纔有了秦胖子剛纔說這些的那一幕，他嗓門兒大，纔開場，就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也有勸他別把事情做得太絕的，不過秦胖子哪裏肯啊？

一口一個關你屁事之類的話，把囂張跋扈詮釋得淋漓盡致！

而秦元，本身是二十一世紀一名中醫院的特聘教授，不過遇到了就連二十一世紀都棘手的病症。

還沒等他研究出來，病人就死了，家屬不肯善罷甘休，找了一會兒亡命之徒去賭他。

秦元最後被追得走投無路，從天橋上摔了下去，再醒來，自己便到了這個地方。

此時，周圍不少人都覺得這倆有點可憐，雖說大多是表面功夫而已，沒人真會幫忙。

但秦胖子那架勢，是誰多說一個字都不行！

“今兒個我把話放在這裏了啊，誰要替他們說話，就給錢！”

“搞得老子像是做慈善的一樣，這年頭，誰顧得了誰？”

“傻子他爹借錢的時候可是立過字據的啊！錢還不上，又不想給房子，那就鬧。”

七十年代，還不上錢，耍無賴，又白紙黑字有字據爲證，那是一個很嚴重的事情！

搞不好都得進局子！出來了也會被人詬病有作風問題，生產隊是不會要的，那就只能等死了。

所以秦胖子這會兒拿這件事出來說，沒人敢多墨跡甚麼。

尤其是他還拿來了字據，擱手裏晃悠，白紙黑字在這兒，你可以說他蠻橫，但欠債還錢，也確實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時候，秦元的記憶也徹底融合，先沒管那秦胖子，而是查看懷裏的人。

眼睛還在動，嘴角也有微弱的呼吸，秦元把手搭在她的脈搏上，立即明白了癥結所在。

人沒事，只是短暫休克！

不過，必須馬上用藥，否則很危險。

現在是不能再跟秦胖子糾纏了，於是，秦元提高了聲音開口道：“三天，給我三天的時間，我把錢還你。”

“否則，我自己搬出去！把房子用來給你抵債！”

“甚麼？”秦胖子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這不是個傻子嗎？忽然會說這麼流利的一段話？

秦元冷冷地看着他再重複了一遍！

“我說，給我三天的時間，就還給你錢！還不上的話，這房子就是你的了！”

其實，原主家欠下的債務還遠不止這些，生傻兒子的花銷，五十也不夠，所以也還有欠別人的。

另外，生病的媽，操勞過度的爸，一輩子勤勤懇懇，卻幾乎一家人都在藥罐子裏度過，糧食，錢，都欠了不少。

眼前的秦胖子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村口S豬匠張莽，那是個火爆脾氣！他老子當過土匪，他更是繼承了他老子的脾氣。

曾經村裏有人招惹了他，當場就被捅了兩刀！秦大臉欠了他一百塊，還是有生產隊作證，給蓋了章的。

秦元這會兒記憶很完整，前幾天，張莽就來要過賬，已經說話很不客氣了！今天都算是運氣好，張莽沒來。

當下，那秦胖子眨了眨眼，心想，這誰教他的？傻子也開了心智了？

不過，轉念一想，不對勁，秦大臉找了多少赤腳醫生都沒用，傻子還能自己好了？

一定是他這個媳婦兒教的，但自己沒理由怕啊，三天時間還五十塊？

以爲變戲法呢！

自己這麼上門找茬硬要收走房子，本來就可能出事，尤其是被隊長知道了，估計得不但拿不走房子，錢還要被拖着。

就這傻子，別說三天，三十天都不可能湊夠！

是以，秦胖子指着他說道：“好！這可是你說的！我給你五天的時間，夠仁義了吧？”

“三伯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家裏也缺錢啊，拿了你的房子我還能換點兒，不然你這破房子拿來幹嘛？”

“哦，那滾吧！”秦元說着，抱起了瞎眼姑娘就往屋裏走。

“嘿，你個小兔崽子，還不領情！”秦胖子罵了這麼一句，但也沒想跟個傻子計較，扭頭哼着曲兒走了。

“哎喲，這個傻子！”趙寡婦打心眼裏爲他們家感到着急，等周圍的人都散了，才偷摸跟着跑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