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死後三年，我的遺體還沒送進烈士陵園。

父親生前的警衛員張老向上報告了一次又一次，得到的卻都是否定的回覆。

“死者身份不明，您別白費功夫了。”

他自知時日無多，生怕沒人處理我的後事。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給我妻子打去電話。

“小林，爲了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你連自己的丈夫都不認了？”

“你跟他爸發過誓，會一輩子照顧好他！”

林疏月嗤笑一聲。

“他一個畏罪潛逃的毒販，現在還來裝死博同情？”

“想回來可以，讓他給淮錚磕頭道歉，自首投案！”

張老氣得發抖，卻只能將我的屍體火化。

帶着我的死亡證明，衝到林疏月辦公室。

......

又是一年國慶，全京城紅旗飄飄，鑼鼓喧天。

可我這個烈士的屍體，卻成了捧輕飄飄的骨灰，

張老的火氣更盛，一拳砸在門上。

裏頭一陣慌亂，好半天葉淮錚纔開了門。

他口氣很衝，像是甚麼好事被破壞了。

“哪來的乞丐，知道這是誰的辦公室嗎！”

剛想開口，桌前就傳來林疏月不緊不慢的聲音。

“這位是前輩，尊重點。”

“張老進來說吧。”

張老無視葉淮錚鄙夷的目光，徑直衝到辦公桌前。

“翊川死了，作爲個烈士死了！你爲甚麼不認他！”

林疏月的臉上還帶着沒消退的潮紅，皺着眉頭翻閱文件。

“張老你糊塗了？還是他怕了找你演戲去了？”

“從他走私販D，畏罪潛逃的那天開始就該知道後果！”

重重合上文件，她冷哼一聲。

“讓他過來投案自首，我爭取寬大處理，保住他性命。”

“也算對得起楚司令了。”

張老氣得臉都紅了，將死亡證明直接甩到她臉上。

“保住性命？三年，翊川的屍體躺了整整三年啊！他死了！”

“他是作爲一個烈士死的！”

林疏月面色陰沉地拿起死亡證明，剛要細看就被葉淮錚搶了過去。

“老糊塗了吧！當年楚翊川玩燈下黑走私販D，差點連累疏月。”

“現在怕了想回家了，找你個老古董演苦情戲！”

話說一半，那份死亡證明已經成了一堆廢紙。

“這種垃圾文件要多少有多少，誰會信！”

張老死死捂住胸口，手指顫抖指着葉淮錚說不出話。

“夠了！這是前輩！”

林疏月呵斥一聲，語氣卻並不強烈。

她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地上的碎紙。

“行了張老，三年沒見，我跟楚翊川的夫妻關係也結束了，我們再無瓜葛。”

“他既然決心當陰溝裏的老鼠，你還是別給他說話了。”

“小心晚節不保。”

我飄在空中，擔憂地看着張老。

他年紀大了還一身傷病，沒幾天日子過了。

卻還爲我遭受這種屈辱。

至於林疏月。

我苦笑一下，對她的態度早有預料。

在她心裏，我就是個吃裏扒外的畜生。

唯一沒想到的，就是三年過去了，她居然還沒發現事情的真相。

張老擦去臉上的濁淚，瞪着林疏月怒罵。

“楚司令怎麼就養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丟下這句話，他踉蹌往門外走。

卻突兀停下腳步。

“小林，我肺癌晚期，時日無多了。”

“翊川苦了一輩子，算我求你，讓他葬在烈士陵園，陪着司令吧。”

林疏月一愣，無措地起身。

“張老......”

葉淮錚一把按住她，不屑道。

“演技不錯，當年戰場上靠着裝死才撿了條命吧？”

“疏月你別被他騙了！”

張老身形一顫，沒有回頭，哽咽說出最後一句話。

“翊川死前，說他想家，想爸爸了。”

“他的骨灰在建華路的殯儀館，你要有良心，就去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