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穿來那天，正趕上原主用竹條抽打顧曉的小腿。

八歲的小女孩縮在牆角，像只淋了雨的鵪鶉，褲管破洞裏露出的皮膚上交錯着新舊傷痕。

「小賤蹄子，讓你偷喫！」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罵出這句話，手裏的竹條又要落下。

電光火石間，大量記憶湧入腦海——

寒冬夜罰跪、餿飯裏摻沙......我踉蹌扶住牆，指尖掐進掌心。

我穿進了昨晚看的那本《八零年代梟雄路》，成了虐待男主兩個外甥的惡毒後媽林秀。

按照原著，我會在三個月後被歸來的軍人丈夫休棄，然後被黑化後的顧昀報復得生不如死。

竹條「啪」地掉在地上。

顧昀立刻把妹妹護在身後。

這個十二歲的少年未來會成爲A市叱吒風雲的「玉面閻羅」，此刻卻瘦得顴骨突出，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根移動的竹竿。

「嬸、嬸嬸......」顧曉從哥哥胳膊下面露出半張臉，聲音細如蚊吶，「我再也不敢了......」

我盯着她凹陷的臉頰和青白的嘴脣，突然想起原著裏的一段描寫：【顧曉被推進河裏時，甚至沒能濺起多大的水花】

良心疼的我彎腰撿起竹條，兩個孩子明顯瑟縮了一下。

「知道錯了嗎？」我故意惡聲惡氣地問。

顧曉點頭如搗蒜，顧昀狠狠的盯着我。

「好！那今天罰你們......」我眼睛掃到廚房的雞蛋上，靈機一動，「罰你們每人喫兩個雞蛋！」

兩個孩子同時抬頭，兩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寫滿了難以置信。

「還不快去！」我作勢要抽竹條，他們立刻跌跌撞撞跑向廚房。

我跟着進去，故意把鐵鍋摔得震天響：「看好了！打雞蛋要這樣——」

蛋液滑入熱油的滋啦聲中，顧曉的肚子發出響亮的鳴叫。

我假裝沒聽見，把金燦燦的煎蛋鏟到他們碗裏時，顧昀的喉結動了動，卻遲遲不動筷子。

「怎麼？嫌我做得不好喫？」我瞪眼。

「不、不是......」顧昀結結巴巴地說，手指緊緊攥着碗沿，「我們......我們真的可以喫嗎？」

我心頭一酸，原著裏提過，原主從來只給他們喫玉米糊糊，雞蛋和肉都是鎖在櫃子裏自己獨享的。

「你們不喫就是浪費糧食！」我凶神惡煞地把碗推過去，「快喫，還要我請你們不成？」

等他們狼吞虎嚥時，我背過身去抹了抹眼角。透過窗玻璃的反光，我看見顧昀偷偷把半個蛋藏進了口袋。

「顧昀！」我突然轉身，他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你竟敢糟蹋糧食？罰你中午必須睡午覺！」

這孩子眼下烏青快掉到嘴角了，原著提過他長期睡不好，因爲原主經常半夜讓他起來幹活。

看着兩個孩子唯唯諾諾的樣子，我暗笑。

惡毒嬸嬸，小意思。

1983年5月7日，陰

竹條抽下去的那一刻，我渾身發抖。顧曉的哭聲像刀子一樣扎進耳朵。

我不是林秀，但我必須扮演她。

原主的結局是慘死，而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提起......如果被顧成軍發現，他會像原著裏那樣休了我嗎？

2

公雞剛打鳴，我就掀開西屋的布簾子，把搪瓷盆敲得震天響：「起牀起牀！太陽都曬屁股了！」

顧昀一骨碌爬起來，腦袋「咚」地撞在上鋪牀板上，顧曉揉着眼睛往哥哥身後躲，頭髮亂得像個小瘋子。

「五點半就醒不了，將來怎麼建設四個現代化？」我板着臉把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扔過去，「你們穿好衣服去院子裏背乘法表！」

等他們手忙腳亂穿好衣服，顧曉的扣子還系錯了位。

院子裏的小方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餐——金黃的玉米餅，熬出米油的小米粥，還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鹹菜絲。

顧曉的鼻子抽了抽，眼睛黏在玉米餅上挪不開。

「看甚麼看？」我故意用筷子敲她手背，「背完才能喫！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兩個孩子奶聲奶氣地接上，顧昀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正盯着玉米餅咽口水。

背到三七二十一，顧曉的肚子響亮地叫了一聲，我裝作沒聽見，等他們背完才冷哼：「笨死了！罰你們必須把這些都喫完！」

顧昀端起碗時，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結了痂，昨天原主讓他劈柴時磨破的。

我轉身去屋裏拿紅藥水，回來時看見他正偷偷把玉米餅掰成兩半，大的那塊推給妹妹。

「顧昀！」我一聲吼，他嚇得差點打翻粥碗，「誰準你分配糧食的？今天你多喫一個雞蛋，不然小心我收拾你！」

說着我抓過他的手往他手上塗藥水，這孩子疼得直吸氣。

原著裏提過，顧昀後來右手小指少了半截，是在黑市討生活時被人砍的，我手下的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了。

「嬸嬸......」顧曉突然扯我衣角，「我能把鹹菜絲給哥哥嗎？他最愛吃了。」

我鼻子一酸。原著裏這小姑娘死的時候，口袋裏還藏着半塊想給哥哥的糖。

「不行！」我兇巴巴地拍桌子，「罰你們必須平分！誰要不喫乾淨，今天就都給我呆在家裏幹活。」

深夜，顧昀偷偷把藏着的甚麼東西塞進我枕頭下。

月光透過窗紙照在蛋殼上，我捏着發硬的玉米麪饃饃，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3

早飯後，我把顧昀叫到裏屋：「聽說你昨天數學只考了32分？」

他低着頭，腳趾在布鞋裏蜷縮起來，這孩子心算比計算機還快，現在卻被原主折騰得根本沒時間學習。

「丟人現眼！」我甩出一本習題冊，「罰你每天抄十道題，不會的問......問隔壁張老師！」

顧昀接過習題冊時，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他躲在被窩裏打手電筒做題，半個月就追上了進度。

張老師特意來家訪，說從來沒見過這麼聰明的孩子。

可沒多久顧曉發燒了。

我摸着她滾燙的額頭，想起原著裏她就是因爲一場高燒沒及時治療，落下了肺炎的病根。

「讓你昨天玩水！」我一邊罵一邊用溫水給她擦身，「等會就得喝最苦的藥！」

從赤腳醫生那抓來的中藥確實苦得嚇人。顧曉皺着小臉不肯喝，我只好祭出S手鐧：「不喝？那以後別想喫糖了！」

她立刻乖乖張嘴，苦得眼淚汪汪。

我在舀了勺蜂蜜，等她喝完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來：「顧曉，你必須舔乾淨，不然等會有你好看的！」

小姑娘嚥了咽口水，乖乖的把蜂蜜喝完。

我拍拍被子，讓她先睡會。

夜裏不放心，我躡手躡腳去西屋查看。

月光下，顧昀正趴在妹妹牀邊，用溼毛巾給她擦臉，看到我進來，他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僵住了。

「大晚上不睡覺？」我壓低聲音，「你是想明天干活的時候睡？」

顧昀卻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嬸嬸......妹妹會不會死？上次二妞發燒，她奶奶說......」

我心頭一緊，二妞是村東頭劉家的丫頭，去年一場傷寒沒挺過來。

「胡說八道！」我摸出體溫計，「你們兩個小禍害，肯定長命百歲！」

守到後半夜，顧曉看起來終於好一些了。

我累得靠在炕沿打盹，醒來時發現身上蓋着顧昀的單衣，兩個孩子蜷在我身邊睡得正香。

晨光透過窗紙，在顧曉長了些肉的小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4

轉眼到了端午節。

按照原著，這是原主虐待孩子的重頭戲——別人家包糉子，她讓兩個孩子餓着肚子看。

「過來！「我揪着顧昀的耳朵把他拎到廚房，「罰你學包糉子！」

糯米泡了一晚上，糉葉煮得清香四溢。

顧昀學得認真，就是手指頭太細，捆糉子時總使不上勁。

「笨死了！」我握着他的手教他繫繩結，「包二十個！少一個今晚別喫飯！」

顧曉蹲在竈臺邊看火，小臉被烤得紅撲撲的。

我「惡狠狠「地往她嘴裏塞了顆蜜棗：「就知道蹲在這裏看，小兔崽子！」

煮糉子的香氣飄滿院子時，顧昀突然小聲說：「以前媽媽也這樣教過我......」

我手一抖，熱水濺在手背上。

原著裏提過，兩個孩子父母雙亡後，輾轉了三個親戚家才被顧成軍接來。

「包歪了！「我粗聲粗氣地指着那個奇形怪狀的糉子，「等會煮出來你專門喫這個！」

糉子出鍋時，我故意把最大的幾個分給他們：「你們必須喫完！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浪費，有你們好看的！」

顧曉喫得滿嘴糯米，顧昀卻把蛋黃挖出來，悄悄放進我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