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發抖，看着那些扭動的黑影，臉上寫滿了驚恐。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些。

「我警告過你。」我終於開口，「不該上來的，就別上來。」

「你......你們這是甚麼黑車？綁架嗎？」高胖子色厲內荏地喊道。

我沒再理他。

當務之急，是穩住車上這些「乘客」。

活人的陽氣對它們來說，就像是黑夜裏的火炬，充滿了誘惑。尤其是高胖子這種情緒激動，陽氣浮動的人。

我從駕駛座下面摸出一個黃銅鈴鐺。

這是老梁給我的，說是這趟車的「剎車」。

我搖了搖鈴鐺。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車廂裏迴盪，那些躁動的黑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重新變回一團團模糊的影子。

高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他看看我手裏的鈴鐺，又看看那些安靜下來的黑影，終於意識到，他可能不是上了黑車那麼簡單。

「那些......那些是甚麼東西？」他顫抖着問。

「是乘客。」我淡淡地回答。

「乘客？哪有長成這樣的乘客！」

「它們的終點站，和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一樣的。」

高胖子愣住了。

殯儀館。

他要去的地方。

也是這輛444路末班車的終點。

「不......不可能......」高胖子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他終於明白，他口中那句「給我死鬼老爹送終」，一語成讖。

車子還在濃霧中行駛，速度很慢，像是陷在泥潭裏。

車窗外的灰色舊樓一閃而過，偶爾能看到一些同樣模糊的影子在樓與樓之間飄蕩。

高胖子不敢再看窗外，也不敢看車廂裏那些「乘客」，只能低着頭，身體不住的發抖。

「現在......現在怎麼辦？」他帶着哭腔問我，「司機大哥，不，司機大爺，我錯了，我剛纔喝多了胡說八道，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下車吧，我給您磕頭了！」

「現在說這些，晚了。」

我看着後視鏡裏，那團始終停留在後門的黑影。

它，纔是問題的關鍵。

「爲甚麼......爲甚麼會這樣？」高胖子不解地問，「我就是......就是坐錯了車而已......」

「因爲你，它下不了車。」我用下巴指了指後視鏡裏的那團黑影。

高胖子順着我的指示，哆哆嗦嗦地回頭看。

那團黑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微微晃動了一下。

「它......它爲甚麼因爲我下不了車？」

「每一個上車的乘客，都有它該去的地方。時間到了，它們就該下車，去走自己的路。但你的出現，成了一根繩子，把它拴在了車上。」

我頓了頓，繼續說：「它在等你。」

高胖子渾身一震，像是想到了甚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等我？我......我不認識它！」

「你再仔細看看。」

我的話音剛落，那團黑影的輪廓開始發生變化。

它不再是一團模糊的影子，而是慢慢地被拉長，扭曲，隱約勾勒出一個佝僂的人形。

雖然五官依舊模糊不清，但那個身形，那個熟悉的姿態......

高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着那個影子，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佝僂的身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是他父親，高建軍。

那個昨天下午纔在醫院嚥氣的男人。

「爸......」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從高胖子喉嚨裏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