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公交司機,這輛車的終點站是火葬場。
每次末班車發車前,我都會對着空蕩蕩的車廂大喊:「都坐穩了啊!車上沒影子的趕緊下車,不然不發車了啊!」
後視鏡裏,幾團模糊的黑影蠕動了一下,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滲」了下去。
直到中元節這天,就在我準備關門時,一個滿身酒氣的胖子搖搖晃晃地擠了上來:「司機,你演得挺像啊!還檢查影子?趕緊開車吧,老子趕着去殯儀館給我那死鬼老爹送終呢!」
鏡子裏,最後一團黑影猶豫着,它的「臉」正對着那胖子,遲遲不肯下車。
胖子還在叫囂:「磨蹭甚麼!信不信我投訴你!」
我沒理他,大聲的說說:「都坐好了。」
話音剛落,車門「砰」地一聲鎖死。
......
車廂裏的燈光閃了一下,恢復正常。
高胖子罵罵咧咧地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濃重的酒氣,在密閉的車廂裏瀰漫開來。
他還在嘟囔:「甚麼破服務態度,明天就打你們公司電話,讓你小子滾蛋。」
我沒搭理他,啓動了車子。
公交車緩緩駛出站臺,匯入深夜空曠的馬路。
……
2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發抖,看着那些扭動的黑影,臉上寫滿了驚恐。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些。
「我警告過你。」我終於開口,「不該上來的,就別上來。」
「你......你們這是甚麼黑車?綁架嗎?」高胖子色厲內荏地喊道。
我沒再理他。
當務之急,是穩住車上這些「乘客」。
活人的陽氣對它們來說,就像是黑夜裏的火炬,充滿了誘惑。尤其是高胖子這種情緒激動,陽氣浮動的人。
我從駕駛座下面摸出一個黃銅鈴鐺。
這是老梁給我的,說是這趟車的「剎車」。
我搖了搖鈴鐺。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車廂裏迴盪,那些躁動的黑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重新變回一團團模糊的影子。
高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他看看我手裏的鈴鐺,又看看那些安靜下來的黑影,終於意識到,他可能不是上了黑車那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