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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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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許二林,今年24歲,在家醫療器械公司做銷售代表。

最近兩月煩心事特別多,先是體檢查出胃裏長了個脂肪瘤有癌變的可能,然後是女朋友跟我要房子結婚,還有就是隔三岔五總是夢見死了十多年的舅舅。

我舅在夢裏哭得稀里嘩啦,說他在那邊被欺負了,還被趕出了家,讓我一定要幫幫他。

每次從夢中驚醒我都一身大汗,白天上班也沒精神工作接連出錯,爲此領導對我拍了好幾次桌子,差點讓我滾蛋。

我這人有點迷信,想到24歲是本命年容易犯太歲,就買了紅腰帶,紅褲衩,紅襪子,紅鞋墊......從上到下整了一身紅。

不過周易解夢說:夢見死人,不用害怕,不一定是壞事。

爲此,我還特意研究了好幾天周易解夢,比如夢見舅舅是甚麼意思,夢見親人哭是甚麼意思,夢見有人向自己求助是甚麼意思等等,諸如此類。

就在我對周易解夢的諸多說法半信半疑時,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我爸在電話裏喊:“二蛋,快回家,咱家有好事啦!”

二蛋是我的小名。

“啥好事?”我問。

“和你舅舅有關,電話裏一兩句話說不清,你他孃的趕緊回來!”

聽和舅舅有關,再聯想到最近的夢,我趕緊向公司請了假,抱着一腦袋官司連夜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我舅叫孫滿財,雖然已經死了十多年了,但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十里八鄉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因爲他的死總是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趣事。

關於我舅的死有很多版本,其中有一個版本是這樣的:

在一個陰雨連綿的下午,三十八歲的孫滿財在喝了半斤馬尿後,溜溜達達到了村裏學校的牆外,孫滿財站在牆外邊就聽到了牆裏邊傳來了女人拉屎撒尿的聲音,於是他撅起屁股,慾火熊熊把頭從牆外的糞坑裏探進了,結果“咔嚓”一聲,搭在糞坑上的木板斷了,他一頭栽了下去......

當人們把我舅拔蘿蔔似的從糞坑裏拔出來時,可憐我那打了半輩子光棍的舅舅已經一命嗚呼了。

當然這只是我舅死因衆多版本之一,但無論哪個版本,我舅掉進廁所淹死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經過三天的旅途顛簸,我終於回到了家。

一進院門,就看到我爸正蹲在臺階上抽菸。

我爸立刻從臺階上躥了起來,大步走過來說:“兒子,你可算回來了。”

“到底是咋回事?我舅咋了?”我迫不及待地問。

我爸喜笑顏開地說:“你姥爺要給你那臭名昭著的舅舅遷墳。”

“遷墳算啥好事?”

我爸激動地說:“你姥爺家發財了,發大財了,一下子有了三百萬哩,你還記得不,你姥爺家有個醃鹹菜疙瘩的菜缸,是古董,被個香港人花三百萬給買走了。你姥爺現在是窮人乍富挺胸疊肚,錢多得都不知道怎麼花啦!”

我不由地咂舌,自從我媽沒了之後,我爸和姥爺家就鬧了些矛盾,因此我也就很少去姥爺家走動,不過兩家村子相鄰,也經常聽到一些相關的消息。

所有關於我姥爺家的消息,總結成一個字就是“窮”,而且叮噹亂響的窮,用我爸的一句話說,老鼠去了都得含着眼淚走。

“我姥爺家有錢,你激動個甚麼勁?”我說。

“哎吆,我的傻兒子,你咋不明白呢,你姥爺家不是絕戶嘛。”我爸邊說邊搓手,就好像錢有他一份似的。

“你可別這麼說,我還有個姨呢。”我提醒說。

“你姨不也沒兒子啊。”我爸戲謔地說。

我姥爺家的情況有些複雜,一共有三個孩子,我媽是老大,除了舅舅外,還有一個女兒,也就是我小姨。我舅死後姥爺爲了延續老孫家香火,就讓小姨從外地招了個腦袋不太靈光的上門女婿。

結果,我小姨肚子不爭氣,一連生了四個丫頭也沒要到兒子。

與之相比,我爸卻有兩個兒子,我上面還有個哥,雖說我哥常年在監獄的時間比在家還長,可在重男輕女的農村,我爸從來不掩飾對姥爺家的優越感。

所以沒孫子一直是我姥爺的一塊心病。

據說,我姥爺還想讓小姨再生一個。

現在好了,姥爺家一下有了三百萬,只要小姨身體條件允許,再生兩個也不成問題。

但顯然,我爸不是這麼想的。

喫晚飯的時候,我爸開始給我做工作,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我喫完飯去姥爺家走一趟,我知道我爸是咋想的,無非是去哄姥爺開心,來個雨露均霑弄點錢回來。

對我爸來說,不佔便宜就是喫虧。

“不去!我有手有腳,不佔這個便宜!”

“你敢......”

見軟得不行,我爸馬上瞪起眼珠子來硬的,大嗓門吼我的腦仁直疼,還差點掀了桌子,無奈爲了耳根清淨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喫完晚飯,我蹬上自行車出了家門。

姥爺家在西苟村,我家在東苟村,兩個村中間只隔着一條大溝,一個在大溝西邊,一個在大溝東邊。據村裏老人說,兩個村子歷史悠久有上千年的歷史,原先兩個村子不叫“苟”村,而是叫“溝”村,後來不知道甚麼原因就變成了“苟”村,一直沿用到現在。

蹬着自行車出了村子,我直奔兩村間的大溝。

這條溝有一百多米寬,五六米深,隔着大溝就能看到對面的村子,下溝的坡又陡又長,還有很多石子,自行車顛得“噔噔”響,堅硬的座椅頻繁而劇烈地撞擊着我的屁股。

於是我只好抬起屁股,單手扶把,另一隻手用電筒照路,快到溝底時忽然瞧見溝底路中間站着一個人。

“讓開,讓開!”

我急得大叫,可那人卻直不愣登的站在路中間不動,我眯眼細瞧,頓時心裏咯噔一下。

我靠!

居然是我舅!

慌亂間,車把一歪,我連人帶車摔了出去......

這一跤摔得着實不輕,讓我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忍着疼摸到手電筒往坑底路中間照,路中間根本沒有人,四下瞧也沒發現我舅蹤影。

見鬼了?

嗷咕,嗷咕......

突然,身後傳來了夜貓子的叫聲,這叫聲和我以前聽到的不同,不僅起伏有度,而且又長又響。

難道這是傳說中的夜貓子笑?

在我們這山溝溝裏有一種說法,叫“不怕夜貓子叫,就怕夜貓子笑”,如果夜貓子笑,那就意味着要死人了。

我心裏突突直跳,頭皮也一陣陣發麻,趕緊爬起來蹬上自行車繼續往姥爺家趕。

終於,有驚無險地到了姥爺家,剛進院叫了聲姥爺,還沒來得及把自行車支好,從屋裏就跑出來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

因爲很少來姥爺家,我也不知道她是小姨家第幾個女兒,不過她卻認得我。

小姑娘帶着哭腔說:“哥,我爸拿着刀要S人啦,你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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