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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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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十年代末國家恢復高考,我在事業單位工作的同時努力學習了兩年想要考大學。

沒想到卻在那個時候遇到了我一生中最愛的女人徐悅琪。

我們愛的如癡如醉,而我也如願考上理想大學。

就在收到入取通知書那天,我本想跟她求婚,可卻她站在我家院子裏叫來了街道主任和警察。

大聲哭訴着是我QJ她讓她懷了孕。

我被帶走時,聽見了她伏在我爸耳邊說的話。

“蔣老師,你說我哥徐堯是社會的氓流,可你兒子呢,他就是個QJ犯,你說他算不算社會的蛀蟲呢?”

“你連你兒子都教育不好,你有甚麼臉教育別人家的孩子!”

“要不是你,我哥怎麼會死!你們活該!”

我進了監獄,原本的大好前途徹底毀了,我爸瘋了,我媽一病不起。

徐悅琪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就丟給了我媽,說是讓我們全家永遠牢記我們犯下的罪過。

出獄後,我媽把孩子交給我就跳河自S了。

我帶着精神病的爸爸和瘦小的女兒苟活了八年。

不曾想卻在我最狼狽時遇見了多年未見的徐悅琪。

1

大飯店包房裏,我剝了個橘子一瓣瓣的往一個四十多歲女人嘴裏喂着。

她每喫一口都要在我臉上親一下。

最後她突然雙手捧起我的臉,吻上了我的脣,正準備深入的時候,包房門被推開。

看清眼前三人時,我瞬間瞳孔驟縮,甚至忘記了呼吸。

也忘了推開眼前的中年女人,就那樣直直的對上了那雙八年未見的眼睛。

徐悅琪冷哼一聲:“這是找我們談生意的,還是來噁心我們的。”

隨着她的聲音落下,我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猛的一把推開了眼前的女人,不知所措的坐在椅子上。

跟徐悅琪一起進來的她爸徐強皺眉開口:“這是蔣磊吧,這才幾年沒見啊,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身後一個氣質儒雅的年輕男人上前一步微笑道:“大美姐如果今天不方便,那咱們就約改天吧。”

江美立刻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連忙起身笑着招呼三人:“我跟小弟鬧着玩呢,這財神爺來了怎麼有往外推的道理,快坐。”

緊接着她就走出了包房招呼服務員上菜。

留我一個人在椅子上如坐鍼氈。

徐悅琪陰陽怪氣的開口:“蔣磊,你可真是蔣老師養出來的好兒子,甚麼人你都下得去嘴,真噁心!”

我被她說的無地自容,默默的低着頭,小聲回了一句:“生活所迫而已。”

沒想到她竟然急了,一拍桌子罵到:“我看你不是生活所迫,是慾求不滿吧!”

“你跟外面那些站街女有甚麼區別!你一個男人幹這個不覺得羞恥嗎!”

徐強也嘆息着,一臉惋惜:“你爸教書育人一輩子,你媽也是體面人,你這樣讓他們怎麼抬得起頭啊。”

“生活所迫也不是你墮落的理由啊,都是你自己不想努力,只想坐享其成的藉口吧。”

我心中苦笑,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我家的遭遇。

也是,他們一家子就搬到京市做生意去了,誰又會在意我這個QJ犯的家庭呢。

但我不是不努力,而是我蹲了三年監獄,出來之後家破人亡,所有人都歧視我。

去掏大糞都嫌棄我有案底,我又能怎麼辦。

如果沒有女兒和我爸這兩個精神支柱,或許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起身禮貌的對他們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該在這裏,我先走了。”

剛到門口就見江美笑盈盈的走進來。

看我陰沉着臉,瞬間明白過來:“磊子,你回歌廳幫姐安排下,一會姐要帶着這幾個貴客去看看。”

我點點頭,剛要邁步就被徐悅琪叫住。

“讓你走了嗎?大美姐,你手下的人夠沒規矩的啊。”

“讓他給我滾回來!”

江美臉色也變了變,卻還不得不陪着笑臉:“我這不是想讓他回去安排下嘛。”

我嘆了口氣,轉身又走回了包廂。

因爲我知道江美是遇到困難了,急需要有人接手這個飯店。

她曾經救過我女兒一命,我不能讓她爲難。

2

坐下後,服務員把菜都上齊了,還上了兩瓶五糧液。

江美熱情的親自給對面幾人倒滿。

然後舉杯:“感謝徐總願意收了我這飯店,這杯酒我幹了!”

可徐悅琪卻打斷她:“等等,既然你養的小白臉在這,這酒就讓他喝吧。”

江美剛想解釋,我伸手搶過她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徐悅琪繼續說道:“一杯哪夠誠意啊,滿上。”

我默不作聲的給自己倒滿,一口灌了進去。

喝的太急,酒嗆進氣管止不住的咳嗽,咳的我眼淚嘩嘩的流。

腦海中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那次我陪着徐悅琪去參加同學聚會,她也是被人逼着喝酒。

而我卻霸氣的替她一杯一杯的喝着。

她同學問:“你誰啊,憑甚麼替她喝?”

我滿臉幸福的將她攬在懷裏,得意的大聲宣佈:“我是她男人!”

那幫同學們笑着起鬨:“原來是妹夫啊!親一個親一個!”

如今那些歡笑聲彷彿還縈繞在耳畔。

可我卻再也沒資格站在她身邊了。

整整兩瓶酒下肚,我死死咬着牙才壓住了胃中的翻湧。

江美心疼的用紙巾幫我擦着下巴上流下來的酒水。

“徐總,磊子肝不好,今天就喝這些吧,如果大家還沒盡興,我陪你們。”

徐悅琪臉色越加的陰沉:“你們可真夠恩愛的!今天就到這吧,看見這個爛人讓我倒胃口!”

說完直接起身走了,徐強也緊隨其後。

最後還是跟他們一起來的那個男人,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江美。

“這件事以後是我跟悅琪一起負責,我叫顧林,是她男朋友,明天打我電話咱們再約時間談。”

當包廂門關上的一瞬間,我再也站不住腿一軟跌坐在地。

江美要扶我卻被我拒絕。

“大美姐,讓我靜靜好嗎?求你。”

她走後,我倚在牆上止不住歇斯底里的大哭起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我忍了八年,終於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再也繃不住了。

曾經我也是懷揣夢想意氣風發的少年,有着體面的工作,書香門第的家庭。

可如今,我一頭骯髒的黃毛,黝黑的皮膚盡顯歲月的滄桑。

她卻依舊那麼的美麗動人。

站在她面前,我像個生活在泥裏的臭蟲,那麼的不堪。

突然,包房門被急切的推開,前臺服務員匆匆跑進來:“磊哥,不好了,幼兒園老師打電話來說你家媛媛發病了,正往醫院送呢,你快去看看吧。”

我心中一涼,想起了上一次帶她去醫院時大夫跟我說的話。

媛媛有先天性心臟病,大夫建議過我去京市大醫院看看,我們這裏的醫院醫術沒那麼高明。

可我根本沒有錢,只能一拖再拖,想着趕緊攢夠錢再去。

可她的病情卻越來越嚴重。

我猛的起身想要跑出去,可喝了太多酒,起身後一陣眩暈,再次跌倒在地。

前臺勉強把我扶到了大門口。

但我腿軟眼神發飄根本無法聚焦。

“幫我找個三輪車,謝謝你。”

叫了好幾個,一看我是個醉鬼,都不敢拉我。

在我焦急的就要跪在地上求車伕的時候,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我眼前。

車窗搖下,裏面傳來了徐悅琪的聲音。

“上車!”

像似遇到了救星一般,我想也沒想直接坐了進去。

“去市醫院,求你讓司機快點。”

3

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的原因,我右側肋下突然一陣疼痛,疼的我冷汗直流。

以至於完全沒看見她眼底的冰冷。

當我從疼痛中回過神時,發現車已經停了,但眼前並不是醫院。

而是一個偏僻的小房子。

隨後司機下車,直接暴力的將我扯進了房子。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羣農村老太太,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個碩大的水桶和大刷子。

“這個人太髒了,把他給我洗乾淨!特別是下面那裏,用力搓!”

我焦急的跪在了她面前:“求求你帶我去醫院,咱們的女兒先天性心臟病正在醫院急救呢!”

她直接伸手甩了我一巴掌:“放屁!我生的女兒怎麼能不健康!”

“你可真夠不要臉的,拿女兒生病來撒謊,你跟你那個混蛋爸一樣,根本不配爲人父!”

我用力的在地上磕着頭:“我沒說謊,求求你,讓我去看一眼,回來你怎麼對我都行!”

她提起一桶水從頭到腳將我澆個透徹。

我這才聞出來,裏面哪裏是水,根本就是一桶桶白酒。

“好好給你這骯髒的身體消消毒!”

我越是想起身反抗,腿越是軟,最後實在忍不住對着她大喊。

“媛媛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就這麼冷血,要看着她去死嗎!”

徐悅琪回頭對着司機喊了一句:“把皮帶扯下來給我!”

緊接着她手持皮帶狠狠的抽在了我身上。

“你跟你那個滿嘴謊言的爸一樣,都已經爛到骨子裏了,那這回就連你的肉你的骨頭一起消消毒吧!”

那羣佈滿了老繭的手死死將我按在地上,任由徐悅琪將我抽的皮開肉綻。

下一秒,一桶桶白酒就倒在了我身上,疼的我忍不住悽慘的嚎叫出聲。

一個個硬毛刷子對着我的傷口就那樣搓了下來。

“蔣磊!別怪我狠,怪就怪你管不住你的下半身,那麼老的女人都下得去嘴!”

“你知道嗎?回來之前我還想過去看看你跟孩子,還想着過往的恩怨也是時候該淡化了,可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怎麼就那麼不甘寂寞!好好的大學不上,幹起這種勾當,你就那麼缺女人?哪怕你想嫖花錢找年輕的也行啊,那麼老的你不覺得塞牙嗎!”

我絕望的大喊:“我蹲了三年監獄,還怎麼上大學!”

她瞬間愣住,不可置信的說:“怎麼可能?當時我只是爲了給你家一點教訓而已,事後我都已經跟公安局的人解釋清楚了!”

“我不像你那麼下賤,別往我身上潑髒水!別爲你的恬不知恥找藉口!”

又是一桶白酒潑下來,我疼的全身止不住的痙攣,再也說不出來話。

突然,大門被推開,顧林沖了進來,身後還跟着江美。

她這才停手,憤怒的瞥了一眼上前扶着我的江美。

“你們兩個真讓我噁心!”

說完便跟着顧林走了。

4

我讓江美扶着我去了醫院。

可醫生卻對我搖了搖頭。

“儘快去京市大醫院可能還有救,時間真的不多了。”

我絕望的跌坐在地上,胸口一陣刺痛噴出一口血之後就暈了過去。

從病牀上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牀邊坐着的人竟是飯店的前臺。

“磊哥你醒了。”

我焦急的問:“我女兒呢,怎麼樣了?”

她滿臉的爲難:“她......還活着,可你爸去世了,是餓死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不可能,就算我不在家,大美姐也會找人幫我照顧他的!”

“磊哥,不止這個,你要堅持住。”

“大美姐被人砍死了,飯店和歌廳現在都被查封了,你女兒......大夫說要是剛送來時,你就帶她去大醫院可能還有救,現在,恐怕有點晚了,還有......”

“還有甚麼你快說啊!!”

“你確診了肝癌,不過你不用灰心,大夫說去大醫院還有救。”

我甚麼都沒說,也沒力氣說了。

她走後,我抱着一直昏迷的媛媛走出了醫院。

天黑之後,趁着路上沒人,把孩子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放在了警察局門口。

當我轉身要離開時,媛媛突然醒了,虛弱的喊了一聲爸爸。

我的眼淚瞬間翻湧而出。

“爸爸不要媛媛了嗎?”

我哽咽的告訴她:“不,你被子裏有你媽媽和姥爺的名字,還有你的病歷,只有他們能救你了,爸爸無能不知道怎麼去找他們,警察叔叔會找到的。”

“媛媛你一定好好好活着,以後要乖乖聽媽媽話。”

媛媛也嚶嚶哭了起來:“爸爸甚麼時候來接我?”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回到我那個破舊的家裏,桌子上擺着一個骨灰罈子。

是好心的鄰居幫忙處理的我爸的後事。

我笑着把自己癌症的確診書塞進了罈子中,然後緊緊抱在懷裏。

點燃最後一根菸。

“爸,我對不起你和媽,也對不起大美姐,我去下面找你們贖罪。”

說完,將菸頭扔到了浸滿白酒的窗簾上。

看着燃起的熊熊大火,我笑了。

燒吧,將我這殘破的一生燒成灰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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