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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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天剛矇矇亮，我看見她抱着一個嬰兒走下來了。

身材纖瘦，臉色蒼白，走路時一瘸一拐。

一隻手抱着娃，一隻手拎着垃圾袋。後面跟着她的婆婆馬老太。

馬老太一副尖酸刻薄的表情，揹着手，看妹妹又抱孩子又拎垃圾袋的。

“媽，希希昨晚鬧肚子，一晚上沒睡。今天我起來晚了，不如就在下面買點早餐回去吧？”我聽見我妹聲音細細的，小得可憐。

馬老太立馬罵了回去：“外面攤子能幹淨？你就是偷懶不想做早飯！這些街邊攤子，我兒子要是吃出病來，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攥緊了鍋鏟。

就她那個兒子，每天在按摩店裏甚麼髒的臭的沒喫過，地溝油都沒他髒！

陳心瑤低着頭，沒敢再說話。

小孩開始哭，陳心瑤慌着哄，馬老太狠狠白了我妹一眼：“哄個孩子都哄不好，廢物！”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口一陣陣發冷。

我這妹妹，從小脾氣就軟。小時候爸媽吵架，她就躲進被窩悄悄哭。

可現在，她哭都不敢哭了。

我站在攤後，往鍋裏扔了根油條，油一炸，發出滋滋響聲，像我心頭燒着的火。

馬老太還不依不饒繼續唸叨： “你這瘟神，沒爹沒媽腿還不好，聽說還有個勞改犯哥哥......我們給你喫給你喝，你還不好好幹活兒孝順我們？小心我給你趕出門去！”

“啪！”

我手裏的油條掉進鍋裏，濺起一串油珠，正燙在我手背上。

我的脾氣，曾經能讓南城的混子聽見“龍哥”兩個字就改道走人。

但現在，親妹妹被欺負成這樣，我卻不能暴露身份。

是我讓她受了這麼多委屈。

小時候妹妹說過，長大了要開一家花店，嫁給溫柔的男人，生兩個胖娃娃。

她還說，有哥哥在，誰都不能欺負她。

可現在，無故被罵，連還嘴的底氣都沒有。

這個時候，妹妹和馬老太經過我的攤位前，馬老太一雙貪婪的眼睛盯着冒着濃濃香氣的油條，嘴角的口水幾乎都要流了出來。

馬老太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後面本就走路不便的妹妹一下撞在了她身上。

妹妹還抱着孩子，差點就要歪倒在我的攤子上。

我急忙伸手扶住她：“小心！”

妹妹沒認出我來——她如何能把眼前這個低眉順眼哈着腰的攤販，跟自己那個見妖斬妖見魔刀魔的親哥聯繫在一起？

但她卻依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而這個時候，我近距離看見，妹妹的胳膊上有淤青的痕跡，像是被人打的。

心底的怒氣再度湧上，我惡狠狠地盯着馬老太。

馬老太卻瞬間炸了，一巴掌拍在妹妹背上：

“小賤貨，會不會走路？裝柔弱勾搭野男人啊？”

妹妹急忙搖頭：“我剛剛腿疼，沒站穩......”

“你怎麼不直接殘廢了算了！”

“對不起......”

一股怒火在我心裏升起，可看着妹妹脆弱哀求的樣子，我強壓住情緒，幫妹妹解圍：

“大娘，剛剛這姑娘沒站穩，我扶了一把。怪我沒注意......”

馬老太瞪着我：“告訴你，這小賤蹄子最會裝模作樣，你可別被她這副樣子騙了！當年她就是這麼裝柔弱賴上我兒子的。”

妹妹滿眼含淚，聲音輕卻執拗地替自己辯白：“我沒有，是秦東求婚，我才嫁給他的。”

“你還敢頂嘴！你忘了當初是誰砸鍋賣鐵給你湊醫藥費了？這些年你也沒個工作，在我家白喫白喝，跟老賴有甚麼區別？！”

馬老太揚起胳膊就要打妹妹。

換了以前，我早就已經把她的頭打開花了。

但這十年，我在號子裏，學會了忍。

我伸手一把握住馬老太的手腕，她掙扎幾下，卻掙不脫我鋼箍一般的鉗制。

“大娘消消氣，今天您想喫甚麼隨便拿，免費。”

她這才消停下來：

“你倒是個會辦事的，剩下這些油條豆漿給我打包吧。”

我拿出袋子，給她裝上，目送妹妹和馬老太離開。

看妹妹剛纔的樣子，並不像是被精神控制了，我一定要查清妹妹嫁給秦東的真相，帶她逃離這個家。

通過在廣場舞大媽中打聽，我得知，妹妹是馬老太家“撿來”的兒媳婦。

馬老太的兒子叫秦東。

一天雨夜裏，秦東在街上看到了被電瓶車撞飛的妹妹。

肇事電瓶車逃逸了，是秦東把妹妹送去醫院，花了八千塊治療費，救了回來。

妹妹的腿因此落下了病根，沒辦法繼續上班。秦東噓寒問暖，成功娶到了妹妹。

大家都說，雖然這家人對妹妹不太好，但終究是有恩。

我嗤笑一聲，就算是有些恩情，妹妹這麼多年的付出，也早就還清了。

八千塊錢就能買我陳天龍的妹妹一輩子當牛做馬，這家人還沒這麼好的命！

暗地裏，我也在繼續在追查，誰是那個肇事的電瓶車司機。

撞完我陳天龍的妹妹就跑，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