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牀上。

一個女人撲了過來，哭着喊：“老頭子，你可算醒了！”

接着，一堆我不認識的人圍了上來，七嘴舌地叫我“爸”、“爺爺”。

我看着眼前這羣人，大腦一片空白。

我是天閹啊，被醫學判定無生育能力，結婚三十年，根本沒生過孩子。

妻子紅着眼眶說我糊塗了，我們明明有一個獨生子。

鄰居也說我兒子從小就在這院子裏長大。

甚至家裏的相冊裏，都憑空多出幾十張我不記得的全家福。

我不信！連夜跑去做了親子鑑定。

結果報告清楚地顯示，還真是我親生的。

可我始終確信，自己不可能有孩子！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

直到三年後，我在衣櫃裏，發現了一張泛黃的車票......

......

“老程啊，等會你去市場買只雞回來，給咱兒子補補身子。”我老婆王麗華催促道。

坐在沙發上的我，將目光從電視移向廚房裏忙碌的男人。

多年前那段痛苦的記憶洶湧而出。

十八歲體檢，我查出了生殖系統先天發育不全，無法生養後代。

從那時起，我就成了別人眼裏的“廢人”。

後來結婚幾十年一無所出，跟老婆把日子過成了地獄。

現在年紀大了了，我也認命了，怎麼突然冒出個兒子？

這太難讓人接受不了。

“我沒有兒子。”我冷聲道，“你明知道我不能生育。哪裏蹦出來的兒子”

王麗華臉色變了又變。

廚房裏的動作也忽然停了下來，那個自稱是我兒子的人轉過身：“爸，您怎麼又開始了。”

我打量着這個陌生人，他的鼻樑確實像我，但除此之外，毫無共同點。

“我不是你爸。你是誰？”

“程家明啊，你兒子！”王麗華急了，“你看，牆上的照片，全家福，你抱着他出生時的照片，都在那兒！”

我站起來，走向那些我從未見過的照片。

那些畫面如此真實，我的記憶中卻是完全空白。

她說的這些，我根本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可能會記不清、可能會記混淆，怎麼也不至於完全不記得吧？

眼看着面前這些人同氣連枝都說是我記憶出了問題，我轉身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她是我最信任的人，總不可能跟他們合起夥來騙我。

聽到電話那頭八十多歲老母親熟悉的聲音，我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

“媽，你記不記得那年我檢查出來有缺陷的事？”

母親不緊不慢的聲音讓我漸漸平靜下來。

可下一秒，她的話卻又我如墜冰窟。

“你哪有甚麼缺陷啊？你是我健健康康的兒子。”

“對了，家明前兩天來看我了，那麼孝順的孩子，你要好好對他，不要鬧......”

接下來母親說了甚麼，我完全沒聽進去，只是木然掛斷了電話。

三十年的記憶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又或者，那些痛苦的記憶本就是我臆想出來的？

不，那份醫院的診斷書，那些刺耳的嘲笑，那種被命運捉弄的絕望——這一切都太真實了，不可能是幻覺。

我走向書房，翻出一本塵封多年的相冊。

裏面應該有我年輕時的照片，那些獨自一人的歲月證據。

然而當我打開相冊的那一刻，心跳幾乎停止！

每一頁，每一張照片中，都有程家明的身影。

從他出生的嬰兒照，到上學、畢業......甚至還有我抱着他的全家福。

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這些照片中的“我”，臉上掛着我從未有過的幸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