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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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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婚約已經更變三年,蔣霖塵竟然到現在纔來下聘。

可這些事都與她無關了,江凌霜垂下眉眼退開半步,再次矮身行禮:“奴婢見過蔣將軍。”

蔣霖塵幽深的眼看着她,晦暗不明。

江楚瑤心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頗爲俏皮地笑道:“妹妹,霖塵哥今日下聘,屆時我出嫁時,妹妹可莫要忘記爲我準備禮物,我記得從前妹妹的繡工是極好的。”

回憶起從前,幾人面色稍霽,江夫人笑着拍拍江楚瑤的手:“你妹妹的繡工就是府中繡娘也比不過。”

江楓羽也笑了一下:“成親的話,得繡鴛鴦纔好。”

一片喜氣中,江凌霜卻平靜道:“奴婢不會刺繡了。”

在那些做奴婢的漫長時光裏,她就不會刺繡、也不能刺繡了。

欣喜的氛圍倏然凝固,江楓羽眸色沉沉,正要回頭髮怒。

江凌霜卻伸出了那雙手。

冰天雪地中,那雙手紅腫得不像話,滿手的老繭,呈現出黃色的、硬硬的殼,幾乎十根指頭都有凍瘡,雪花落在上面,凍得瑟縮一下。

江夫人捂住嘴脣,眼淚唰一下又落下來。

那雙手本該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可如今竟然被磋磨成了這副樣子!

衆人都短暫沉默,江楓羽心口的火熄滅,透出酸酸脹脹的疼,把斗篷解下來強硬地披在她身上,聲音極冷。

“有傷不會早說?非要等我們發現了再裝可憐。”

裝可憐?江凌霜想彎起嘴脣苦笑,可臉被凍僵,脣角弧度都彎不起來。

他們曾親手將自己丟棄,找回了自己,便說自己是裝可憐。

“好了好了。”江楚瑤微僵後迅速反應過來,笑道,“祖母清醒後便一直唸叨着妹妹,求了各處府衙加大力度才找到妹妹,還是先叫妹妹去看看祖母吧。”

江凌霜一怔,眼眶止不住地一熱。

原來如此,原來是因爲祖母,江家才找回了她。

祖母向來是最疼愛她的,可三年前她得了離魂症,府中沒人再護着她,她這才顛沛流離十年之久。

祖母醒了,便又護着自己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快步往前走。

身後卻忽然冷不丁傳來一道冷沉的聲音。

“你不方便,可找繡娘代勞。”

江凌霜腳步頓了一下。

江楚瑤袖中秀拳緊攥,咬脣看向蔣霖塵,雙目中透出些可憐。

江楓羽也立刻警告般看過去一眼。

蔣霖塵目光頓住,啞然道:“快去吧,你祖母還在等你。”

江楓羽冷哼一聲,上前冷聲道:“你一身髒污,先回去把衣裳換了。”

江凌霜想說她可以自己去,可三年之久,記憶裏關於府裏的佈局都早已模糊不清。

她找不到祖母的院子,更找不到自己的院子了。

她沉默地跟在江楓羽身後。

府裏的一花一草,都早已變化,曾經種槐樹的地方,如今變成了一棵桂花,整個府裏陌生得可怕。

可走一圈,二人又回到原點。

前面的人停下來,皺着眉頭思考。

忍不住勾起脣角,心頭還是止不住地氾濫苦澀,差點忘了,這麼多年,忘記的又何止是她呢?

她輕聲道:“我來帶路吧。”

幼時的記憶模糊不清,可就跟着那些模糊不清的記憶,她往裏走,越走越深,越走越荒蕪陌生,直到停在了一處破敗的庭院外。

雪花沒過腳踝,翠微閣的牌匾半邊已經落下,還剩半邊釘在門上,厚雪堆積在上,搖搖欲墜。

推開門,裏面早已人去樓空,曾經熱鬧的畫面,她和阿兄在裏面歡快的打雪仗,可如今眼前,只剩一副殘卷。

她和阿兄,站在陌生又熟悉的門前,看着過往逝去的熱鬧,無話可說。

緊跟過來的丫鬟浮枝小聲道:“自小姐離開後,翠微閣的東西都搬到大小姐那邊去了。”

萬萬沒想到接了江凌霜回來,竟然忘了命人打掃她的院子。

江楓羽面上終於浮現些許尷尬,他咳嗽一聲,吩咐:“去把小姐的新衣和被褥都拿過來,今天之內把翠微閣打掃出來。”

說着,他又轉過頭來,警告般地看着她:“你離開這麼久,當初那些東西別去找你姐姐要,在家裏安分點。”

剛好,他的妹妹回來了,自然甚麼都得用新的,把這三年的晦氣好好去一去,這間院子也不好,回頭還是得換換。

江凌霜卻輕聲道:“不必麻煩公子了,這樣就很好。”

做奴婢的時候,她沒有自己的屋子,睡在柴房,冰天雪地無處暖身,只能拼命蜷縮着,靠近竈火,拼盡全力地汲取那竈堂裏最後一絲溫暖。

如今又有了這麼大的院子,有新被褥,已經很好了。

江楓羽臉色在聽到“公子”二字時卻驟然一沉,看着她那張沉寂灰白的小臉兒心頭便冒起無盡的火氣。

“江凌霜,不過失散三年,你就這麼自甘墮落?你曾經的傲氣到哪裏去了!”

他的妹妹,曾經抱着他的胳膊甜甜喚阿兄,如今卻站在他跟前,喚他公子。

公子?真是好一個公子!

江凌霜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開幾步,小臉兒慘白渾身緊繃地閉着眼。

那是習慣捱打的姿態,閉着眼,彷彿就能好受些。

甚麼傲氣?甚麼骨氣,早在那些被鞭笞的時光裏消磨成灰了,如今還能站在這裏,都是她堅強不屈了。

可這讓江楓羽眼底怒火更盛,他冷笑一聲:“好,既然把自己當奴婢,那也別讓其他奴婢來打掃院子了,讓你這個奴婢好好打掃一番吧!”

話罷,他猛地轉身,錘了一下旁邊牆。

屋檐上的雪落下來,他怒吼:“還不快去換衣裳先去見祖母!”

江凌霜渾身一顫,立即拿了丫鬟端來的衣裳進了屋裏。

卸下狐狸毛斗篷,她解開腰帶試圖把衣裳脫下來。

可在來之前被鞭子打傷的後背未能得到妥善的醫治,在馬車上趕了半個月的路,身後的傷口早已凝固,與衣裳粘粘在一處。

她嘗試了片刻,實在解不下來,只好用旁邊的水仔細清洗了一下能看見的髒污,這才重新系上斗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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