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蓁是上京出了名的母夜叉。
她總拿着一根烏金鞭子,追在永安侯府的小侯爺裴騫身後打,鞭子揮得虎虎生風,從不留情。
打得裴騫從不敢喝酒逛花樓,不敢夜不歸宿,不敢對別的女子多看一眼,成了上京權貴圈裏人盡皆知的“怕娘子”。
直到這日,裴騫帶回個纖纖弱弱的女子。
“蓁蓁,這是玉環。”他牽着那女子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楚,“我要納她爲妾。”
滿堂瞬間死寂,下人們大氣不敢出,只等着下一刻,那根烏金鞭子抽裂空氣,抽得小侯爺哭爹喊娘,再將這來路不明的女子打出去。
可葉思蓁只是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陷進肉裏,面上卻沒甚麼表情,只輕輕說了一句:
“好啊,讓我看看,你有多愛她。”
她指了指堂外那片冬日裏結了薄冰的荷花池:“你小時候險些溺死,最是怕水。你只要跳下去,在這冰水裏,待夠半個時辰不上來。她,我就準你納進門。”
半個時辰?冰水?
裴騫臉色白了白,他確實怕水,怕到連浴桶水稍滿些都心悸。
被他牽着的尹玉環立刻紅了眼眶:“侯爺!不要!玉環不進門了,玉環只要能跟着您,爲奴爲婢都好……您別去,水那麼冰,您身子受不住的!”
裴騫看着尹玉環梨花帶雨的模樣,又看着葉思蓁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一股混雜着保護欲和叛逆的火氣猛地竄了上來。
他甩開尹玉環的手,大步走到荷花池邊,毫不猶豫,噗通一聲跳了下去!
“侯爺——!”尹玉環尖叫一聲,撲到池邊,哭得撕心裂肺,“上來!快上來啊!玉環求您了!玉環甚麼都不要了!只要您平安!”
……
衙役瞪大了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夫人三思!按律,女子主動提出和離,需得……需得受釘耙穿透琵琶骨之刑!那可不是鬧着玩的!重則喪命,輕則殘疾!”
“我知道。”葉思蓁打斷他,“我同意受刑,請按律辦理。”
衙役見她神色堅決,又是侯府夫人,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很快,一位主事官員出來,又是一番勸說。
見葉思蓁心意已決,只能拿出一份文書,讓她按下手印。
“夫人,月底您便可來受刑,不過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忍一忍,或許就過去了……”
葉思蓁搖了搖頭,看着文書上自己的名字,輕聲說:
“愛過的人,如今不愛了,是沒法再忍着過下去的。”
走出大門,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她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住。
街角,一個穿着錦衣的少年,正追在一個穿着鵝黃衣裙的少女身後,手裏舉着一串糖葫蘆,臉上是討好又急切的笑容:
“靈兒,你別生氣了!我下次再也不跟張二他們去聽曲兒了!這糖葫蘆可甜了,你嚐嚐?”
少女氣鼓鼓地別開臉:“誰稀罕你的糖葫蘆!你每次都說話不算話!”
“我這次一定算話!我發誓!以後只聽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