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求裴錚給我那癱瘓的哥哥買西藥,我甘願沒名沒分地被他圈養在法租界。
可三年了,洋醫生的診金被他拖了又拖。
而他商行裏那個假裝落難的表妹,短短三個月就住進了最好的教會醫院,是裴錚親自找院長安排的高級病房。
失望之餘,我提出要離開。
裴錚慌了神,緊緊抱住我哄道:
“安然,你是我的人,治你哥是遲早的事。可婉兒不一樣,她柔弱無依,要是病倒了會沒命的。”
“就當是爲了我,再等等好嗎?”
又一次,我被他的眼淚騙了。
直到今天去西藥房抓藥,掌櫃疑惑地翻看賬本:
“小姐,裴少東家交的長期藥費,是用在婉兒小姐身上的呀。”
我如墜冰窟。原來這三年,我哥的救命錢全被他挪去博紅顏一笑了。
我沒有回公館,轉頭走進了百樂門。
當晚,他發瘋般找我,最後在舞廳閃爍的洋燈下找到了我。
我穿着開叉旗袍,對着臺下的他盈盈一笑:“先生,賞個臉跳支舞嗎?”
……
……
第二天清晨,裴錚起得很早。
他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看報紙,神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彷彿昨晚的爭吵根本沒有發生過。
見我下樓,他放下報紙,將桌上一個精緻的紙包推到我面前。
“過來喫早飯。我特意繞去城南,給你買了你最愛喫的栗子糕。”
他笑得很溫柔,眼神裏透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寵溺。
“還熱着呢。”他的聲音溫和了些,帶着哄勸的意味,“嚐嚐,是你最愛喫的。昨晚的事,我們好好談談。”
我站在樓梯口,看着那個透着油漬的紙包,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愛喫栗子糕。
甚至,我對栗子嚴重過敏,喫一點就會渾身起紅疹,呼吸困難。
三年前,我們剛在一起時,我曾因爲誤食栗子進了急診。
那時候的他,急得連鞋都跑掉了一隻,揹着我在大雨裏狂奔了五條街。
他曾在病牀前紅着眼眶發誓,以後絕不會讓我再碰一點栗子。
可現在,他忘得乾乾淨淨。
因爲婉兒愛喫栗子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