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她突然就覺得好累。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羣裏的消息還在繼續刷新。

這次，是傅宴玉。

“煩死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抽甚麼瘋，居然敢跟我提離婚。我對她還不夠好嗎？一個瞎子，離了我她還能幹甚麼？”

消息一經發出，底下一堆附和的聲音。

曾經那些對林嫺千恩萬謝的人，如今爲了討好傅宴玉，恨不得將她貶到塵埃裏。

“就是啊，林嫺現在就一瞎子，她怎麼敢的？”

“名牌大學也沒用啊，她都看不見了，還能幹甚麼？”

“害死了傅總女兒還不夠，傅總天天好喫好喝供着，各種限量版奢侈品隨便挑，這種條件打着燈籠都找不到啊。不得不說，傅總對林嫺的愛，實在是太偉大了。”

“要是我能嫁給傅總這樣的老公，就算是讓沈靈騎到我頭上，我都誇她有想法。”

林嫺疲憊地閉上雙眼。

她想說，不是這樣的。

她其實並不像衆人口中那麼一文不值。

哪怕雙目失明，她也沒有放棄自己對學術的追求。

她吃了好多好多的苦，纔有了現在的一切。

這些事，林嫺不止一遍跟傅宴玉說過。

傅宴玉不知道嗎？

他是知道的。

可他們說的也是事實，在她害死了女兒之後，傅宴玉依舊沒有拋棄她，已經對她很好了。

或許他對林嫺也是有愛的。

可他也只是愛她，卻並不理會她靈魂的出口。

林嫺想說，自己不會再跟他鬧了。

再也不會了。

半個月之後。

她會獨自帶着女兒，永永遠遠地離開他，離開這個家。

他們還在討論，內容卻變成了過年去哪裏。

有人要回家團圓，有人要和家人一起出去旅遊。

曾經，她也無比期待過年。

後來在即將過年時，一場火災帶走了女兒。

從此，過年就成了家裏的一個禁忌。

別人團聚，她在燒紙。

漫天煙花綻放，她在懺悔。

如今又到了新年，五年過去了。

這次他們說好的，要一起出去走走，慢慢放下對女兒的執念。

曾經，林嫺也期待過能跟傅宴玉回到從前。

可自從看到他們揹着自己私開小羣的那一刻，林嫺就不再期待了。

羣裏討論的熱火朝天。

“沈靈纏着我過年帶她去旅遊，你們給推薦推薦。”

羣裏一張張風景照美輪美奐，林嫺卻無心再看。

看了眼時間，轉身去了研究室。

晚上，傅宴玉回來，看到林嫺坐在沙發上，眼底閃過一絲糾結。

沈靈看到，從另一邊拉住了傅宴玉的手，無聲撒嬌。

傅宴玉的臉色又冷硬起來，面不改色地說謊。

“過年我要去出趟差，你自己在家過吧。”

要是從前，她會心慌，會小心翼翼地猜測，是不是傅宴玉還沒有原諒自己，會體諒他工作不易，自己吞下所有委屈。

可如今，她看見了。

她全都看見了。

這二人當着她的面，把她當傻子。

林嫺扯了扯嘴角。

“隨便。”

傅宴玉已經做好了她會鬧的準備，剛想說‘你能不能懂點事’，卻聽到林嫺的話。頓時像是被卡住了一般。

看着這樣的林嫺，不知爲何，他竟有些心慌。

但一想到她一個瞎子，離了自己根本活不了，便又開始有恃無恐起來。

沉默良久，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行，回來給你帶禮物。”

想起自己之前在ipad上看到的消息，林嫺的聲音悶悶的。

“不用了，我平時也用不到那些。”

傅宴玉的眉宇間染上一絲不耐煩，但到底是他先答應好的。

“等到下次，這次實在是走不開。你別鬧。”

林嫺沉默着，點了點頭。

沒有下次了。

以後都不會有了。

這時，沈靈靠在門框上敲了敲，又裝模作樣地製造開門聲。

“傅總，這個項目需要您親自確認一下。”

說完，大搖大擺地當着林嫺的面，和傅宴玉熱吻，手也不老實地從摸到他的那處。

傅宴玉推拒一下，沒有推開，又被她撩的渾身是火，跟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任她動作。

林嫺看着當着自己面，越來越放肆的二人，放在膝蓋上的手默默攥緊。

喉嚨有些乾澀。

“你，甚麼時候走？”

“再過兩天吧。”

傅宴玉的眼神有些迷離，說起話來，卻依舊四平八穩與尋常無異。

讓林嫺不由回想，在自己看不見的那幾年裏，他們曾經多少次當着自己的面親熱？

電話響起，傅宴玉推開沈靈，拉好拉鍊，轉身去陽臺接電話。

沈靈理了下發絲，悠閒又挑釁。

“別裝了，我知道你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