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秦鈞拿走蓮心丹後，依他所言爲溫嵐叫了個大夫來診治。

大夫看着牀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女人，皺眉道：“你這整日鬱結於心，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我給你開幾劑大補的藥，最多隻能吊你半年壽命。你要想多活，只能另請高明，老夫也無能爲力。”

溫嵐自嘲的笑笑，神色悲涼。

大夫看她一眼，頓了頓，“還有，你臉上的傷痕，也許消不了了。雙腿跪的太久，已經落下病根，日後會不良於行，成瘸子。”

女子毀容，瘸腿，這兩消息無異於天崩地裂。

溫嵐卻只是悽慘的笑了一聲。

她當年以才貌名動京城，清麗無雙，但那又如何？

一切都毀了。

毀在她愛錯了人。

原來愛情，真的可以S死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又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個冰冷的夜。

那時她剛與秦鈞訂婚，邊境戰事不斷，秦鈞前去後數月，有探子傳來消息，說將軍於峽關陣亡，和黎宵國將軍同歸於盡。

所有人都放棄了秦鈞，他們在峽關埋伏敵軍，就沒想活着回來。

當時她幾乎要急瘋了，不顧爹爹勸阻離家出走，託秦鈞部下將自己送去邊關。

她想法很簡單，夫死婦隨，秦鈞死了，她也要死在秦鈞旁邊。

從小嬌養長大的姑娘在死人堆裏扒了一晚上，終於找到了秦鈞。

她發現秦鈞沒死，他呼吸尚存，只是陷入昏迷。

又是她獨自扛起高大男人，瘦小的臂膀快要被壓塌下去。溫嵐咬咬牙，揹着秦鈞一點一點挪出了屍山血海。

她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等到秦鈞得救時，她才終於鬆口氣，安心昏過去。

溫嵐回京城前，秦鈞曾抓住她衣角，紅着臉承諾自己一定會娶她。

她臉色虛弱，卻笑得神采飛揚：“好啊，我在京城等你。”

從前種種，彷彿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雖然央求聖上賜婚，讓秦鈞無法拒絕娶她。

但她也的的確確救了秦鈞一命，不欠秦鈞甚麼。況且是秦鈞先食言的。

但秦鈞卻害她全家滿門忠烈性命，害她流產體虛，油盡燈枯馬上要死了！

她做了二十來年的千金小姐，遇到秦鈞後，只剩下一眼望到頭的灰暗人生。

秦鈞和溫思纔是人人豔羨祝福的神仙眷侶。

她只是個可憐的丑角兒，是爛泥，是卑微到塵埃的污穢。

溫嵐想着想着，不由得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還能活半年，日子已經不長了，這個世上，她再無任何牽掛。

唯一的念頭，便是趁這些時間，想辦法將玉桃安頓好，這樣，等自己走了之後，她也能好好活下去。

這是她最後的念想了。

溫嵐請求大夫不要告訴別人自己的狀況。

除了她誰也不知道她只剩半年時日。

剩下的日子，且當她是在贖罪吧。

若她當年沒愛上秦鈞，沒去救他性命，現在的溫家還是好好的。

她是罪人，是她害了家人！所以這些天來受的罪喫的苦，都是老天爺在懲罰她吧？

之後的溫嵐整天木着臉，死氣沉沉的，恍若一具行屍走肉。

雜役院的生活跟地獄沒甚麼區別，人人都可以往這曾經高高在上的夫人頭上踩一腳。

溫嵐每日活在他們的嘲諷凌辱中，寒冬臘月的用冷水洗衣服，手指凍得開裂。

她從不反抗，彷彿已經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