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上,一輛棕褐色的馬車正在行駛。
車內,裝飾清雅,窗牖掛着一簾淺色的雲紋紗遮擋,能隱約看出車內坐着一對影子。
柳芙蕖端坐在男人的跟前,手中捏着絲帕,舉止矜持,一張面容白皙如皎月,杏眸望着面前的男人,眼底帶着十分的歡喜。
眼前是她即將拜堂的夫君宋祁,一年前,他在婚期之前出征,如今帶着軍功回來了,她等了一年,也算苦盡甘來。
邊關艱苦,男人的面容已經褪去了青澀,昔日溫潤俊逸的臉上多了幾分凌厲。
他開口,眼眸深邃又堅毅:“芙蕖,我從邊關帶回了一女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與你同姓,名喚詩音。”
猶如兜頭一盆涼水,將柳芙蕖從短暫的欣喜中抽離,她知道他話未說完,只靜靜地看着他,等他繼續說。
“音音是一介孤女,若是就這麼住在侯府,名聲也不太好聽,所以,我想讓她去你府上小住一段時間,你們以姐妹相稱,屆時你們二人一同過門。”
柳芙蕖絞緊手中絲帕,心中說不上甚麼滋味,彷彿一下被人挖空了。
又聽他繼續道:“你爲正妻,她爲平妻。如此,也不辱沒了她。”
不辱沒了她?
那她呢?
不過一年的時間,男人變了心,便涼薄至此嗎?
她心中那點對倆人情誼的遺憾瞬間被氣憤填滿,她盡力壓抑心中怒火,開口:
“世子,當年你同我母親求婚的時候說過甚麼,你可還記得?”
……
原本,柳芙蕖是不想鬧得太過難堪的。
但不管是宋老夫人還是宋夫人,一個個都在欺她柳家無人。
宋老夫人冷聲道:“你這是甚麼話!難不成讓你當侯府的世子夫人還委屈了你不成?自古以來,哪個男子身邊沒幾個妾室?”
她蹙着眉,那雙歷經滄桑的渾濁眸子盯着柳芙蕖,神色不滿。
宋夫人則是嘆了一口氣,語氣仍舊溫和:“芙蕖,你素來是個懂事的,如今怎麼如此計較?”
柳芙蕖卻並不接茬,只道:“老夫人,宋伯孃,世子不在的這一年多來,我對宋侯府如何,你們想必是看在眼裏的吧?”
她的幫扶,她們心中都清楚,卻依舊如此對她,說句難聽的,她拿出來的銀子都是餵了白眼狼了!
“既然世子已經另有心上人,我也不鳩佔鵲巢了,過兩日,我會請人上門來商談退婚的事宜。”
柳芙蕖站起身,打算離開。
宋老夫人道:“慢着!”
“老夫人還有何事?”
“祁兒剛從戰場上回來,封了將軍,你這時候提出退婚,這不是叫外人戳我們宋家的脊樑骨嗎? ”
從前柳家得勢的時候,他們兩家定了親,算是高攀了侯府。
如今宋祁剛封了將軍,兩家就要退婚了,外人定然會以爲他們宋侯府忘恩負義。
宋老夫人最是注重臉面,自然不願讓人非議。
……
少女的聲音輕幽,卻也透出一絲慶幸。
她道:“若是等成親過後,他們侯府一家纔來如此拿捏我,才真是叫我進退兩難呢!”
他對她既已無情誼,她又何必執着?
及時止損,纔是最好的出路。
夏桑道:“將軍與夫人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盼您嫁得良人,原以爲世子是個不同的,卻不想,竟然也是一樣的無情。”
春蠶也氣得罵道:“雖然將軍與夫人不在了,但柳家的底蘊仍然尚在,沒了咱們小姐的幫助,我倒是要看看,侯府還能風光到幾時!”
柳芙蕖道:“行了,你們倆個丫頭也別替我不平了,快去做事吧!”
夏桑道:“是,小姐,奴婢這就吩咐張羅下去。”
“那小姐,明日是您一月去一次道觀上香的日子,您還去嗎?”
春蠶輕聲詢問道。
“去吧。”柳芙蕖微微頷首道。
這一年來,她每月去一次道觀誠心祈求宋祁能平安歸來,如今,她想再去一次,爲自己所求。
“明日,你跟冬蝸一起陪我去便好,至於夏桑跟秋織,便讓她們留在府中對賬清點吧。”
春蠶乖巧應聲:“好的,小姐。”
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