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叔,今天有護國將軍府的人來過嗎?”
這是第五日了,蘇雲惜每日去東宮爲太子侍疾前,都會來到約定的茶樓問店家一樣的問題。
太子落勢,兩條小腿被用了割肉刮骨之刑,創口潰爛發臭,境況一日不如一日了。
店家從賬本抬起頭來,這小娘子看起來風骨出塵,如空谷幽蘭,顧盼間使人心生憐惜,“今日也是沒有府裏的人來過。”
眼見着小娘子滿是希冀的眼睛瞬間暗了下去,佈滿絕望,店家不免同情道:“你在等你夫郎嗎,他是不要你了嗎?”
蘇雲惜聽見店家的問題,安靜的低下頭來。
她求遍了往昔同太子交好的親友,所有故人都變了嘴臉,或轟或罵,或讓她撒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和他說話,牆倒人推,昔日太子恩澤盡數拋之腦後。
想來護國將軍府這一線希望,也是癡心妄想。
蘇雲惜沒有回答店家的問題,低聲說,“謝謝阿叔。”
步出茶樓,蘇雲惜提着食盒往不遠的東宮方向走去,打算爲太子侍疾。
忽聽得馬蹄聲,猛然轉身不禁怔住,一時不敢相信。
遠遠看見護國將軍府的馬車在路沿子上停了下來,便加急了步子。
四年前膝蓋的箭傷舊疾由於清早裏捱了幾棍,走路一快,瘸的明顯。
不算長的一段路,來到護國將軍的隨侍劉順跟前時,冬日裏已疼出一身汗。
她握在食盒的手緊張的攥着,希冀的凝着劉順,“順子,覃淮怎麼說?”
……
從未想過再見會是這般情景,他還是風光霽月的世家公子。
她卻從儲君枕邊人跌落泥潭,成爲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太子傷重,耽擱不得,蘇雲惜硬着頭皮深吸口氣,便提起裙襬進了去。
室內靜,只聞她的腳步聲。
書房桌案上有厚厚積灰,看得出剛纔落座前覃淮大致擦拭了一部分。
他身上還穿着青袍朝服,烏紗帽摘了就擱在桌案上擦拭的那一方天地,髮絲打理的一絲不苟,越發清俊周正了起來,他懶倦倦的靠在椅上,許是乏了,在閉目養神。
屋子數年無人料理,掛在牆頭的壁畫鬆動,蘇雲惜眼見着壁畫掉了下來,往覃淮的肩膀砸去。
“覃淮,小心壁畫。”蘇雲惜率先打破了這四年的寂靜,下意識的先開了口,怨了他四年,仍見不得他遇半點危險。
聞聲,覃淮張開了眸子,被掩藏的鋒芒從眉梢眼角泄露,倒是幾不可聞輕笑了聲。
蘇雲惜意識到是她那句覃淮小心讓他發笑的,大概是笑她的虛僞令他噁心,畢竟四年沒有聯繫,這關心委實突兀。
她只是下意識的不希望他被砸傷,並無虛僞之意,那幅畫挺重的。
那壁畫被覃淮隨手接住,丟在了牆角,隨即他視線投過來,打量着蘇雲惜。
“主子光臨寒舍,下官有失遠迎。”
他字字有禮,蘇雲惜卻精確體會到了譏諷,誠然天家之人都是主子,可如今太子將死東宮,她自身難保,又算甚麼主子。
“是我冒昧打擾將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