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晏杪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混着淡淡的蘭花清香,將她從紛亂夢境中催醒,眼皮卻彷彿有千斤重,讓她睜不開眼睛。
身上滾燙的難受,喉嚨也乾涸如刀割。
怎麼回事?她......她沒死?
晏杪滿心疑惑,一時分不清她這是在閻羅殿,還是真的活着。
她記得她明明已經自盡於萬軍之前,喉嚨中噴湧出的鮮血,堵得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感受到漸漸窒息的痛苦。
難道,是誰救了她嗎?
是他嗎?
“都一夜了,涼帕子都換了上百回了,怎麼姑娘燒的越來越厲害了,藥也喂不進去,這可如何是好!”
一雙柔.軟的手在晏杪額上摸了又摸,耳邊焦急又壓抑的哭腔聽得人揪心。
“霜降去請大夫怎麼還不回來?都去了半個時辰了。”
“你稍安些,別亂了陣腳,現在還早天方亮,大夫都沒上工,想要叫人來是要費些功夫。”
聽到這兩道聲音,晏杪心中猛然一震,意識頓時清明瞭許多,是芒種和冬至!怎麼會?
她們明明爲救她而死,怎麼還會出現在她身邊?
是死前的幻境嗎?
這時,耳邊芒種的聲音繼續傳來。
……
因爲瘸了腿,她本來說定的婚事也沒了,不過她畢竟是國公府的千金,上門求娶的不少,只是家世卻比國公府低了許多,父親母親並不想讓她低嫁。
一個國公府的千金,低嫁顯然會讓他們丟了顏面。
只是哪個門第和國公府相當的世家,願意娶一個瘸了腿的,不良於行的女子。
就在衆人以爲她要嫁不出去時,當今的七皇子煜王忽然上門求娶,但卻只能給她側妃之位。
煜王裴昀是甚麼人?京中有名的紈絝浪.蕩子,還未娶妻後宅侍妾無數。
後來她才知道,裴昀相中的本是晏栩,給晏栩的是正妃之位,但父親母親不敢讓晏栩跳這個火坑,卻捨得了她。
而她,不過是裴昀爭奪太子之位的一個籌碼。
短短几年,她就被內宅爭鬥磋磨的毫無生氣,纏.綿病榻,如枝頭鮮花快速的凋零腐敗,落入泥塵之中。
........
“姑娘,來喝藥了,我一直放在爐上熱着的,待會涼了藥性就不好了。”
芒種的聲音將晏杪的思緒拉回,聞着就極苦的藥遞到她的脣邊。
冬至知道她向來怕苦,柔聲哄着她道:“姑娘,把藥喝了,你身上還燙着,喝了藥才能好,喝了藥我去給姑娘買東大街的芝麻飴糖好不好?”
晏杪身上確實燒得難受,受傷的左腿也脹痛不已,但卻比她前世最後病入膏肓的時候好受太多了。
她就着芒種的手把藥一口氣就喝完,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把冬至和芒種都看呆了。
“水。”晏杪沙啞着聲音開口。
……
漪蘭軒。
“夫人,夫人!!”
國公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在房間門口低喊着。
“小聲點!夫人還陪小姐睡着呢,夫人昨夜好不容易將三小姐哄睡,吵吵嚷嚷的做甚麼?”
守在門口的張嬤嬤以爲又是落霞居的來找夫人過去,就想要將人打發走。
“張嬤嬤,是晏大將軍回來了!此刻就在大門口。”
此時定國公夫人楚氏已經被外面的聲響吵醒了,她照顧受驚失眠的晏栩到半夜,也沒有怎麼睡好。
“張嬤嬤,外面甚麼動靜?”
張嬤嬤快步走到她身側,扶着她起身,“夫人,是晏大將軍回來了,此刻已經到了大門口了!”
楚氏聽罷心底一驚,立即清醒過來,“他們怎麼這個時候回來?都沒有提前給個信。”
張嬤嬤道:“大將軍和大夫人默不作聲的回來,肯定是想來要回二小姐。”
楚氏臉上劃過一絲慌亂的神色,“快,給我更衣梳洗,你趕緊派人去摁住落霞居的人,不許任何人把消息傳進落霞居,讓阿杪知道他們回來了。”
說完,楚氏又一把握住張嬤嬤的手,“恐怕這次消息是瞞不住了,無論想甚麼辦法,不能讓阿杪去見他們。”
張嬤嬤應下,先去給心腹丫鬟傳了話,而後回來幫楚氏更衣梳洗。
“夫人大可放心,就算二小姐知道了消息,恐怕都不會去見大將軍和大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