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丈夫蒙冤戰死,我自願滾釘牀,還他清清白白的身後名。
公堂之上,原本死去的陸不袪懶懶遮住女子的眼睛。
「嘖,被紮成血葫蘆了,別髒了你的眼。」
我才知道,他設計假死,只是爲了擺脫我。
陸不袪是我第一眼就喜歡的人,可是他從來看不上我這個殺豬匠的女兒。
但我爹對他家恩重如山,陸夫人做主安排了我和陸不怯的婚事時,陸不怯滿眼拒絕卻還是點了頭。
爲了躲開與我圓房,他主動請纓上戰場。
我不奢望他覓來王侯,只期望他能平安歸來,慢慢地接受我,和我好好過日子。
大軍還朝,我早早地擠上大街,翹首以盼,盼望陸不袪騎着高頭大馬,得勝而歸。
沒想到,等待我的只有陸不袪冰冷的骨灰。
接過骨灰的那一刻,我崩潰大哭,不敢相信鮮衣怒馬的小將軍,會長眠在小小的骨灰罐子裏。
我和陸母身着麻衣,爲陸不袪守靈,不料一羣官兵闖到了靈堂,言稱陸不袪叛國,要受鞭屍之刑。
陸家滿門忠烈,男丁個個馬革裹屍,怎麼會和叛國罪扯上關係。
陸不袪已經死了,連個屍身都找不到,他們竟然還要讓他受鞭屍之刑,簡直欺人太甚。
「你們說陸不袪叛國,請把證據拿出來,否則勞煩你們離開,不要擾我夫君的清靜!」
……
陸不袪六歲時,陸老將軍遭人暗算,軍隊全軍覆沒,是我爹這個屠夫跋涉千里把他的屍身揹回來的。
陸夫人感念我爹的恩情,承諾道:「陸家欠您一個人情,您若有要求,陸家定全力辦到。」
我爹欽佩陸老將軍忠勇,纔會千里背屍,聽了陸夫人的話,只擺擺手說不必。
逢年過節,陸不祛都會帶些禮品看望我爹表達感謝。
他不似鄉野男人的粗獷不羈,一襲墨色錦袍,眉目丰神俊朗,臉上總掛着三分淡笑,如清風朗月入懷。
遙遙一眼,陸不祛的名字便成了少女心事。
我從沒想過能和陸不祛扯上關係,我只是一介殺豬女,與他這種貴公子本就是天壤之別。
後來爹上山打虎皮爲我做嫁妝,不慎被毒蛇咬傷,甚麼話都沒留下便走了。
操辦完爹的喪事,陸夫人問我:「晚晚,你覺得陸不祛怎麼樣,你可願嫁給她?」
陸不祛在我眼裏自然是處處都好,再找不到更合我心意的人了。
我被天降的餡餅砸懵了,只會傻傻點頭,「我…我願意的。」
陸不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微皺眉,「母親你…」
陸夫人不容置疑地打斷他,「葉大哥是忠義之輩,女兒必定也有情有義。」
「不祛,人要知恩圖報。」
提到千里背屍的恩情,陸不祛再不甘願,也只能點頭。
……
陸不袪嫌棄我目不識丁,教過我寫字。
寫完後期期艾艾地給他看,想求一個誇讚,他總說,「七歲小童都比你寫得好。」
我撕下一片雪白中衣,咬破指尖,字字泣血地寫訴狀,字體稚拙可笑,甚至有些許錯字,但我不願請教書先生代勞。
宮門的登聞鼓許久沒人敲過了,鼓槌笨重,我帶着股狠勁把登聞鼓敲得震天響。
足足敲了半個時辰,手臂痠軟時,皇帝終於派京兆尹審理我的冤案。
「民女陸葉氏,爲亡夫鳴冤。」
我下跪呈上狀書,京兆尹看完皺眉道:
「陸葉氏,有重大冤情的人,往往滾釘牀明志,三日不死,即證明清白。」
「陸不袪已然身死,無從證明,本官也束手無策。」
全都欺負他身死無法說話,不能替自己鳴冤。
不管他承不承認,我都是陸不袪的結髮妻子,我不能不管他。
「大人,民女是陸不袪的妻子,願意替亡夫滾釘牀,以證清白!」
滾釘牀是酷刑,八尺男人滾一遭尚且九死一生,京兆尹不認爲我能活下去,設身處地地勸告道:
「陸葉氏,你年紀輕輕,滾完釘牀十死無生,與其在這種酷刑上面香消玉殞,不如早日改嫁。」
我真心實意地爲京兆尹磕了一個頭,「大人,民女甘願,死生不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