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損皇家顏面,現賜白綾、毒酒、匕首各一,擇時上路——”
劉公公手裏端着托盤,居高臨下地站在姜可桐面前,眼神裏滿是蔑視地朝着她道:“皇后娘娘,您自己選一樣吧。”
姜可桐抬起頭來,眼神裏是一片死寂和嘲諷。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覺得自己這一生簡直可笑至極。
當初是他滿臉溫柔地央求她做皇后,她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心一軟,答應了。
後來他要丞相府的權勢,她便讓父親雙手奉上,他要將軍府的兵權,她便讓兄長暗地裏替他除了心頭之患。
他要她溫順、聽話,她便真的乖乖地待在鳳棲宮,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他。
結果卻盼來了他十里紅妝迎娶心上人。
再後來啊,他飛快地抄了丞相府,流放了她的父親和兄長,結果母親在家中自縊,父親和兄長也在流放途中“意外”遭人暗算身亡。
原來他娶他,不過是利用她,那些甜言蜜語,柔情蜜意,都是刀尖上抹着的蜂蜜,看着甜美,實則兇險。
現如今,終於要輪到她了嗎?
姜可桐伸出手來,拿起那杯毒酒,一飲而盡。
她十五歲及笄,嫁入皇宮,到她去世時,也不過才二十歲。
這短暫而又漫長的一生啊......
再次睜眼,姜可桐看着眼前的牀幔發了好一會兒呆。
……
她知道,父親有幾個暗衛,平日裏不是在屋頂上待著,就是在樹枝上蹲着。
葉放是負責保護她爹的幾個暗衛之一,小時候她總是趁着他休息的時候,拽着他偷偷溜出丞相府,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是他爹那幾個暗衛裏面,長得最好看,武功最好的。
“你要葉放?”姜丞相愣了一下,隨即便又點了點頭道:“也好,有葉放在皇宮裏護着你,爲父也能放心一些。只是葉放身爲暗衛,只能在暗處保護你,明面上,你還是要小心一點。”
姜丞相說完這番話之後,便沉着嗓子喊了一聲:“葉放。”
“屬下在。”
一道黑影閃過,上一秒還在屋頂上保護姜丞相安全的葉放便瞬間出現在了書房內。
男子着一身黑色勁裝,眉眼微垂,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在書房地面上,只露出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條來。
“從今日起,你便跟着小姐,以後隨時聽從小姐的差遣,記住,進宮以後,一定要不顧一切,保護好小姐的周全。”姜丞相看着跪在地面上的葉放,一字一句地朝着他叮囑道。
“是。”葉放沉聲應下了。
姜丞相又和姜可桐說了幾句之後,便讓她回房早點休息了。
姜可桐帶着葉放,從書房裏出來之後,便轉頭看了他一眼。
葉放和其他的暗衛不同,別的暗衛都是她爹親自挑選,自小便養在府中的,而葉放則是他爹五年前從府外帶回來的。
關於他的身世,她爹隻字未提。
而葉放自打進了丞相府之後,便一直是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
記憶裏,姜可桐好像從來沒有見他笑過。
……
姜可桐在婚牀上躺了一會兒之後,便撐着胳膊坐了起來,她走到屋子中間的桌子跟前,看着擺放在桌面上的精緻點心,直接伸手拈起一枚,丟進自己的口中,聲音含糊不清道:“青竹、玉蘭,你倆餓不餓,來一起喫點東西啊。”
“大小姐!”青竹和玉蘭頓時一臉驚恐地看着她道:“這些點心是要等皇上過來,兩個人一起享用的。”
“放心吧,皇上不會過來的。”姜可桐衝着她們眨了眨眼睛,頓了頓,然後又撇撇嘴道:“哦,倒也不是,他過來應該是會過來,只不過不會注意桌子上的點心的。沒事,來一起喫吧。”
青竹:“大小姐這是說的甚麼話,皇上怎麼可能會不注意桌子上的點心,大小姐,求求你了,別吃了。”
這才進宮第一天,她怎麼就已經開始爲小姐日後的日子擔心起來了呢......
好在姜可桐還算是剋制,她只把桌子上的點心吃了一半之後,就又回到牀榻上休息了。
一時之間,屋子裏面靜悄悄的。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一聲尖尖的喊聲:“皇上駕到——”
姜可桐這才坐直了身子,慢慢悠悠地拿起被自己丟到一旁的團扇,重新舉好,擋着自己的臉。
一陣腳步聲傳來,周景洛走進鳳棲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姜可桐乖乖手執團扇坐在牀榻上的場景。
屋子裏面貼着大紅的囍字,紅色的龍鳳燭在案臺前默默地燃燒。
周景洛的腳步微微頓了頓,這才緩緩走到姜可桐跟前,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團扇,然後衝她笑了笑道:“皇后今日辛苦了。”
姜可桐抬起頭來,看向周景洛。
眼前的人,還是少年的模樣,卻已經眉目如畫,氣質卓然,當初她只顧着害羞,都不敢抬眼看向他,此刻她認真地看向他的時候,才發現,他雖然臉上帶着笑意,可那笑意卻一點都沒有傳遞到眼底。
“皇上。”姜可桐嫵媚地笑了笑,站起身朝着他貼了過去道:“不辛苦。能夠嫁給皇上便是臣妾最大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