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門前紅綢高掛,來往人羣絡繹不絕,十分熱鬧。
喧鬧聲傳入後院一座荒蕪的院落裏,吵醒了病榻上的雲姝荷。
“咳咳咳!”
雲姝荷睜開眸子,咳嗽的聲音響徹整個空曠的房間。
室內光線驀地暗下,抬眸就看到養子顧知涵身長玉立地站在門口處。
“水……水……”
雲姝荷勉強撐起無力的身子,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想喝水是麼?”此時,顧知涵手裏端着一碗水朝着她走去,下一秒,他竟猛地掐住雲姝荷的下巴,狠戾的笑着:“喝!”
“啊!”
滾燙的開水灌入喉嚨,雲姝荷頓時覺得喉嚨像是被火灼燒般刺疼,她不斷拍打着掐住自己的手,卻因爲力氣太小,壓根撼動不了他分毫。
嘴被燙起了好幾個泡,火辣辣的痛楚綿延到肺部,雲姝荷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咳!放開我……”
終於,一碗開水被灌完,雲姝荷被鬆開禁錮,趴在牀沿上狼狽不堪,她急急的喘着粗氣,一抹鮮紅的血液順着嘴角流了出來。
“你怎能如此待我……”雲姝荷趴在地上驚魂未定,被燙過的喉嚨發出難聽的嗬嗬聲。
“爲甚麼?因爲我恨你!從小到大我可曾有過半點自由?別人都在玩耍的時候,我不是在練習禮儀就是在讀書寫字!你逼我頭懸梁錐刺股,害的我吃盡苦頭!”
……
“母,母親,兒子所犯何錯?”
顧知涵錯愕的捂着臉頰,方纔的乖順模樣早已盪漾無存,眼底快速閃過一絲恨意。
他進府時日雖短,可架不住老夫人和顧景謙溺愛,下面人又慣會揣測主子心意,也都少爺長少爺短地順着,何曾被人當衆打過臉?
“母親不分青紅皁白就打我,我要找父親評理!”
爹爹接他回家時說過,往後不會再讓他喫半點苦,就連身爲長公主的嫡母,也得對他小心翼翼的呵護。
今日居然扇他巴掌,果然是像下人說的,長公主終歸不是他的親生母親,所以對他不親是嗎?
“這些日子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雲姝荷走下馬車,疾言厲色道:“在太學欺負郡主,回家忤逆長輩?”
說罷一個眼神遞給寶珠,後者心領神會,過去將人踹倒。
“見到長公主歸來,居然不下跪請安!”
顧知涵膝蓋撞在地板上,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狡辯,“是那死丫頭先罵我是野種的,我要是不教訓她,以後我怎麼在太學立足!”
門房管事見事態嚴重,早已拔腿跑去後院喊來了顧老夫人,隔着老遠就聽到老夫人胡攪蠻纏的聲音傳來。
“哪有小孩子間不拌嘴的?涵兒纔多大懂甚麼?你好好說就是,帶個孩子又不是審犯人,何必動刑?”
“動刑?”雲姝荷驚詫地看向婆母。
“世家公子一言一行皆代表家族涵養,本宮訓斥顧知涵,在婆母眼裏卻是動刑了?”
前世到底有多瞎,纔會看不出來顧家上下都在排擠她,防備她,利用她,算計她?
……
“祖母,我好怕。”
剛進門,顧知涵便鑽進顧老夫人的懷裏,一陣賣慘。
他生得脣紅齒白,細看還有幾分顧景謙幼時的影子,委屈巴巴的可憐模樣,惹得顧老夫人心疼不已。
“不怕,有祖母在呢,祖母一定會保護好咱們涵兒的。”
這可是顧家唯一的男丁,是他們顧家的命,誰也不能教訓她的寶貝孫子,就算是公主又能如何,還不是得乖乖替她擦屁股?
可顧知涵依舊感到惶恐不安,“母親今日有點怪怪的,我怕她……”
提起雲姝荷,顧老夫人驕傲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有你爹爹在,不管你在外頭惹了多大的禍事,她都得幫你解決。”
要不是兒子最近忙得不着家,她和乖孫今日也不至於如此低聲下氣地去懇求雲姝荷幫忙。
祖母的話像一根定海神針,將顧知涵心頭縈繞的所有恐懼驅散。
那日之後,王府果真沒再派人來鬧,以爲風浪過去的顧知涵,也試着從顧老夫人的院裏走出來了。
寶珠親自盯了幾天,見他每日都過得紙醉金迷,愈發覺得鄙夷嫌棄,便將盯梢的事兒交給旁人了。
前世,雲姝荷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粘在顧知涵身邊督促他學習,一絲貪圖享樂的機會都不留,這才勉強讓人定下心來好好讀書。
如今無人管教,顧知涵早已懶怠,只顧着玩樂欺凌弱小。
寶珠氣憤的回到院子,剛準備跟主子稟告,顧老夫人院裏的喜鵲便哭天搶地地跑進來了。
“公主不好了,少爺差點被人打死了!老夫人讓你現在趕緊過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