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魆魆的地牢裏,如死一般的寂靜,穿着囚服的尹清歌被重重的鐵鏈鎖住了四肢,毫無聲息的掛在十字架上,身上的囚服滿是被鞭打的痕跡。
“咳咳……”虛弱的低咳聲響起,尹清歌十指稍稍動了動,餘光看着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不由顫抖了一下,原來,還沒有死掉啊。
也是,還沒有得到我尹家的寶藏,傅瑾越怎麼會讓我輕易的死去。
正想着,沉重的腳步聲就從遠處傳來,尹清歌艱難的抬起頭來,觸目便是冷着臉走來的傅瑾越,身後緊跟着自己那個淺笑嫣然的妹妹。
尹清歌不由的有些恍惚,多久了,當年家人遭難,罪不及出嫁女,她被算出天生鳳命,嫁與七皇子,一步一步走向了至尊之位,然後呢?一夕之間,全然傾覆,一道聖旨,就讓她成爲了人人厭棄的毒後。
“賤人!朕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傅瑾越滿目冰霜的看着她,冷聲命令道:“來人啊!把東西抬上來!”
傅瑾越冷冷的看着她,忽的殘忍的一笑,“朕爲了你也是大費苦心,你可知這裏面都是些甚麼?”
傅瑾越一腳將一個烏黑的盒子踢到了她的腳邊,冷聲道:“這裏面滿是毒蠍子和各種蟲蟻,聽說這些東西最喜歡污血了,它們會一點一點的沿着人的血肉啃噬,朕的皇后這般偉大,定是願意爲朕一試的……”
尹清歌掙扎着抬起頭來,眼中滿是駭色,只覺得像是掉進了冰窖一般,遍體身寒,心如刀割。
尹歡顏更是冷眼看着這一切,餘光恨恨的看着她,冷聲道,“姐姐,你還真是和你那個哥哥一樣,臨死都不願意開口,真是愚不可及!”
尹清歌驀地睜大了雙眼,原本澄澈的眼中滿是血絲和恨意,口中猛的吐出血來,聲音澀的發疼:“是你們!”
“姐姐也莫怪我,哥哥他軍功甚重,又不願支持陛下,那便只有死路一條了。”尹歡顏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嘴角滿是譏諷的笑意。
尹清歌心口生疼,眼中酸澀的厲害,撕心裂肺,悔不當初,種種情緒翻湧,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了下來。
“姐姐,你可想好了?”尹歡顏不屑的看着尹清歌,朝着她走近一步,冷漠的開口。
尹清歌抬眸看她,啞聲道:“好,你過來。”
……
“小姐,你醒了?”粉衣女子坐在尹清歌的旁邊,看到她睜開眼睛後臉上立刻出現了欣喜的神色,起身去一邊倒了水過來,然後小心的扶着尹清歌坐起來,將茶杯遞到了她的脣邊。
尹清歌只覺得腦中昏昏沉沉的,環顧四周,又看着面前一臉擔心的粉融,腦中更是迷亂,這房間不是我未嫁時的閨房麼?還有粉融……不是在我下獄的時候就被打死了麼,這是怎麼回事?
“小姐?你怎麼了?你別嚇粉融啊!”粉融見她不說話,整個人看上去愣愣的,以爲她是病還沒好,不由的起身就要朝外衝去。
尹清歌還沒反應過來,粉融就已經跑了出去,尹清歌垂首看着自己蒼白纖細的右手,心中疑惑更甚,撐着身子起來,走到梳妝檯前看着銅鏡中的人,略顯蒼白的臉色,尚未長開的眉眼,不由的握緊了十指,指甲陷入肉裏,殷紅的鮮血溢出,尹清歌卻是毫不在乎,只是抬手觸着鏡中熟悉陌生的人,這是十三歲的自己。
兩日後。
尹清歌穿着一身冰藍色的裙子坐在長廊上,目光沉靜的看着不遠處,她醒來後很快的就知道了現在的情況,這纔想起,十三歲那年她不小心掉進了湖裏,整整昏迷了三日才清醒過來,醒來後等着她的卻是接連不斷的厄運,名譽被毀,地位驟降,姨娘扶正,庶妹變嫡妹!
前世只覺得是自己不小心,如今細想,哪裏是失足落水,分明就是被人設計掉下去的,而設計她的人正是她前世相信了一輩子的好妹妹,尹歡顏!
“小姐,公子回來了!”粉融快步的走了進來,興沖沖的說道。
尹清歌卻是愣在了原地,等着尹陌風塵僕僕的走進來之後,才驀地回了神,起身就朝着尹陌撲了過去,尹陌抬手本能的接住她,面上滿是擔憂之色。
“哥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尹清歌攥着他的衣服,低低的開口,聲音中滿是愧疚和後悔之意。
尹清歌從他的懷中退出來,安靜的站在他的面前,眼睛紅紅的,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讓尹陌心疼不已。
“說甚麼傻話呢?可還是發熱?”尹陌擔心的看着她,目光中滿滿的關愛和擔憂,抬手輕觸她的額頭,發現溫度正常後,才稍稍的放鬆了一些。
尹清歌搖搖頭,咬着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半響才低低的開口道:“我只是太久沒見到哥哥,太想哥哥纔會這樣的。”
尹陌見她雖眼中含淚,目光卻是沉穩認真,這才放鬆下來,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痕,然後笑着捏了捏她的臉頰,故作輕鬆的開口道:“傻丫頭,你哭的樣子醜死了,哥哥險些就被你嚇走了……”
尹清歌聞言頓時噗呲一笑,抬頭看着尹陌正要說話,院口卻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讓尹清歌瞬間看了過去,目光中滿是寒意,尹陌也沉了臉,一言不發的看着來人。
……
尹歡顏驀地愣在了原地,見尹清歌面色沉穩,頓時微微驚慌了起來,開口道:“妹妹怎麼會這麼想,自從二姐生病,妹妹一直陪着姨娘燒香拜佛,希望二姐可以早日康復,平安康泰。”
“那三妹還真是費心了。”尹清歌微微勾了勾脣角,眼中極快的閃過一抹譏諷,淡淡的回了一聲,走到一邊坐下,然後將目光放得遠遠的,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西越嫡庶分明,身爲庶女,自己是不能和嫡女同坐的,而尹清歌又沒有開口,尹歡顏也就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時間久了,她眼神中也隱隱有了一絲恨意,再次開口道:“二姐,哥哥如今身在軍營,途中跑出來已是不好,如今回來也不先去看看父親,這件事若是讓旁人知道了,指不定會出甚麼編排的話呢,二姐說呢?”
尹清歌聞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開口道:“三妹這話就說錯了,這是在我的院子裏,哪有甚麼旁人,難道三妹會將這件事編排出去?”
“怎麼會?二姐真會開妹妹玩笑。”尹歡顏捏緊了帕子,笑了笑說道。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尹清歌突然冷了聲音,站起身來上前一步靠近尹歡顏,壓低了聲音道:“我是怎麼掉進湖裏的,三妹一定很清楚吧。”
尹歡顏聞言陡然變了神色,受驚般的後退兩步,看着尹清歌淡漠的目光,不由勉強的笑了笑,掙扎道:“二姐不是不小心掉進湖中的麼?這件事整個府中都知道的啊。”
尹清歌極淡的輕笑一聲,目光如銳利的刀鋒一般直直的看着她,幽幽道:“三妹……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爲。”
“二姐說的甚麼,妹妹真是越來越聽不懂了。”尹歡顏從未見過這樣步步急逼的尹清歌,頓時慌了神,十指也輕輕的顫抖起來,勉強笑道:“二姐定是還沒有休息好,這時間也不早了,二姐早些休息,妹妹就先回去了。”
尹歡顏話音剛落,就逃也似的離開了淺雲居,尹清歌站在原處看着她的背影,垂首冷笑,且等着吧……
尹歡顏走後,尹清歌也就回了房間,安靜的看了兩個時辰書,等着尹陌的消息傳來,知道他被父親留下後,也就不再多問,是夜,也早早的就睡了。
翌日,天剛矇矇亮,尹清歌就從夢中驚醒過來,額間滿是細密的汗珠,眼中滿是恨意,大口的喘息着,尹清歌垂首看着自己纖弱的雙手,然後拼命的握緊,直到有殷紅的鮮血滲出,尹清歌才清醒過來。
“小姐?”門外的粉融聽到聲音後,就輕聲打開了門,見她呆坐在牀邊,不由的有些擔心,上前幾步輕輕的喚了一聲。
尹清歌閉了閉眼,收斂住眼中的情緒,轉身道:“伺候我起來吧。”
“是。”粉融雖然心有疑惑,卻也知道不能擅自揣測,只得點了點頭,乖巧的伺候着尹清歌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