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正是雷雨季節,即使太陽高懸,雷鳴聲也會偶爾出現,即高溫又壓抑,讓人的心情也跟着暴躁起來。
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的一間病房裏面,一個年輕的護士壓抑着自己的脾氣看着病牀上的婦女不耐煩道:“陶女士,你已經兩天沒有交治療費了,再這樣下去,我們不得不停止對你的治療,請你聯繫你的家人配合好嗎?”
躺在牀上的是一個三十五歲的婦女,她瞪大眼睛,已經瘦脫了形的臉顯得更加恐怖,好像一張快要死的臉似的。“我的家人很快就會來繳費的。”
護士不耐煩的皺皺眉,還是沒有給婦女換藥,她壓根就沒有給婦女準備藥,今天就是最後期限了,他們醫院又不是慈善機構,不可能免費給人治療,更可況還是肺癌這種病,晚期很難治療不說,費用更是貴的嚇人。
“陶女士,不是我們醫院不相信你的話,醫院也有醫院的章程,你不要爲難我們。”說到這裏,小護士更加不耐煩的小聲嘀咕道:“再說了,自從你住院,你的家人就沒有出現過,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來繳費啊!”
陶沐不是一個厚臉皮的人,被這麼一說,頓時難看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沒錯,自從上次聯繫母親,說自己住院了以後,就再也聯繫不上母親了,而她所有可控的現金也只夠這麼一段時間的治療而已。
可能被家人放棄的不安心理逐漸在心中擴大,陶沐忍住要咳嗽的慾望,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讓陶沐從牀上跳了下來,瘋狂的衝了出去,後面的護士都嚇呆了,反應過來時,氣得跳腳也追不上陶沐,心說這是肺癌晚期能有的活力?該不是迴光返照吧?
陶沐出了醫院在路上狂奔,大太陽烤着,卻絲毫沒有讓她感覺到熱,只有陣陣寒氣從自己身體裏面散發出來。
她現在買的房子離醫院不遠,狂奔十五分鐘肯定是能到的,可是她竟然用了不到十分鐘就跑到了,剛到自己家門口,陶沐就抑制不了的一陣咳嗽,嘴裏已經有了腥味,看來又咳出血了。
陶沐捂住自己的嘴巴正想要進自己家門,卻看到兩個陌生的男人從自己家門口出來,陶沐一陣迷茫,直到兩人不解的看着陶沐,陶沐才怒吼道:“你們是甚麼人,爲甚麼從我家裏出來,你們是小偷!”
其中一個男子不解的看向另一個男子問道:“這是甚麼情況啊!”
另一個男子趕緊諂媚的說道:“可能是個瘋子吧!客人,你要不要再看看,我去了解一下情況。”
說着男子就朝着陶沐走了過來道:“哪裏來的瘋子,快滾!”
陶沐咬着牙,血幾乎可以從自己的牙縫中溢出來,“我是陶沐,這裏是我家,是我的房子,誰讓你們進我的房子的!”
……
好熱,那種被火燒的感覺讓人難受的無法呼吸,她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有感覺,那種漫長的在咳血中痛苦煎熬的死亡過程,讓陶沐清晰的知道自己死了,而且是一點一點的慢慢死去的。
艱難呼吸中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藥味,這是醫院的味道,爲甚麼?
胸口的心臟在狂跳,陶沐能感覺到,她很緊張,她集中精神想要奮力的清醒過來,來確定自己是不是沒有死,剛剛是不是僅僅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掙扎了半天,終於睜開了眼睛,但是視線一片模糊,只有大片的白色,還有頭頂上懸掛的好像是吊瓶的東西。
“軍人同志,如果不是你送到的及時,這個小姑娘估計都要燒成肺炎,小命都危險。”
小姑娘,燒成肺炎,小命難保,軍人同志?怎麼這麼像她十五歲那年病倒在菜地裏面,被人送進醫院的那次?
“我是在陶家鎮的菜地裏面發現她的,情況緊急就直接送來了,她的家人能聯繫上嗎?”一道清冷而嚴肅的聲音傳來,在這焦躁的六月天裏面讓人聽着就能冷靜下來。
“這得等小姑娘醒過來,不過她現在已經沒有甚麼危險了!”
陶沐有點不敢相信,她這是重生了嗎?她至今都不知道是誰救了她,如果真的不是夢的話,那她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誰?
“既然治療沒問題,我就先走了,等小姑娘醒來,麻煩你聯繫她的家人來接她!”
雖然聲音是冷的,但是話語中的好心,陶沐是能感覺到的。不行,這一次一定要知道恩人是誰!
陶沐轉頭朝着牀邊看去,但是隻能模糊的看見穿着,一個自然是穿着白衣服的護士,另一個靠近自己的穿着的是一身軍裝!
眼看着恩人就要走了,陶沐費盡所有的力氣也無法讓自己的視線變得清晰,她看不見他的臉啊!所以只能猛然伸手抓住了恩人垂在身側的手。
那人的手明顯微微一僵,就好像條件反射的要發力似的,但是在感受到她手心不尋常的熱度後,他手的肌肉微微鬆懈。
這人的手,好大,自己只能抓住他的兩根手指,而且他的手好硬,好像鋼鐵一般,她只能抓住他手指關節中的一節,由此可見他的手是很修長的。
……
“沐沐,沐沐......”隨着喊聲,陶沐慢慢的轉頭看向門口,只看到她父親滿頭大汗的衝進來。
現在外面還是六月天,天氣很熱,雖然已經是傍晚,但是陶忠還是熱的渾身都汗溼了,可見他是多麼着急的趕過來的。
陶沐一直都知道全家上下只有父親是不偏心的,對自己也是真的好。
只可惜父親死得早。
看着許多年沒有見過的父親,陶沐的眼淚瞬間就充滿了整個眼眶。
“爸,爸!”沙啞的聲音,委屈的語調,顫抖的聲線,聽着都讓人心碎。
更何況是親生父親呢,陶忠一瞬間就啞然了,衝到女兒牀邊,嚇得半死,“沐沐,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爸爸在這裏,在這裏!”
陶沐在陶忠的懷中,終於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而且還是嚎啕大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像想要把多年的委屈全部哭出來似的。
上輩子,爸爸還健在的時候,家裏的人就算是奴役她,利用她也要顧着點陶忠,若不是上輩子她被洗腦的太深刻,被騙的太慘,她也不至於過成陶家的提款機。
父親也是肺癌死的,當時誰都沒有發現,直到家中出了大事,二弟陶晨借高利貸賭錢輸光了被人堵在家中,陶沐變賣自己所有的家財爲弟弟還清債務,讓陶沐奮鬥了小半輩子的資產一夜回到解放前,陶忠也就直接被氣得發病住院,這時候還是大女兒陶沐到處借錢才維持了陶忠的醫藥費。
可是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家中又出事了,跟陶沐談戀愛談的好好的男朋友突然要跟自己的妹妹陶曦結婚,但是陶沐向男朋友借的錢還是要還的,不由陶曦承擔,而是讓陶沐一個人還。
陶沐委屈到終於忍不住吵起來了,但是卻被奶奶和母親聯手鎮壓,奶奶說,身爲長姐讓讓妹妹是應該的,難道要看着陶曦爲愛而死嗎?母親說,不能鬧,讓你爸知道了,非要打死陶曦,而且還會氣得他無法好好治病。
陶沐沒有辦法,最後只能忍氣吞聲,可是這件事情還是被陶忠知道了,陶忠沒有來得及整頓家事就被活活氣死了。
陶沐繼續麻木的開始還債,然後還要供養陶家一家人的生活。陶沐從來沒有計較回報,畢竟是血親啊!但是她太天真了,有的時候血親可能還不如陌生人,因爲他們纔是最容易變成吸血蟲爬在你身上吸乾你每一滴血的存在。
現在頭腦清醒了,想一想,上一輩子她過得是甚麼樣的日子,而他們又過着甚麼樣的日子,還有甚麼是看不明白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