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產後,我從昏睡中醒來。
摸到癟下去的肚子,才意識到孩子已經沒了。
還來不及悲傷,肖瀚壓低的聲音在窗邊響起。
“媽,您確定要喫?那畢竟是從願願肚子裏拿出來的......”
婆婆站在肖瀚身邊,哽咽着打斷肖瀚的話。
“兒子,媽這病就指着這東西才能扛過去......媽知道你有些接受不了,要不就算了,你爸沒了這麼多年,我自己早就活夠了......”
肖瀚驚慌又無奈。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可就算要喫,也不急於一時,改天我再做給您喫,願願剛做完引產,我不在這兒守着也說不過去啊!”
“這是你工作的醫院,你所在的科室,引產手術又是你親手做的,你回家去做菜,媽先在這兒守着,有甚麼說不過去的,放心,有人問起來,我會處理好的。”
婆婆態度很強硬。
不等肖瀚回答,婆婆又開始啜泣,“我忙前忙後,好喫好喝地養了這塊肉六個月,你就當它是一塊普通的肉而已,媽爲你付出了那麼多,就算挖你身上一塊肉給媽喫,也不足爲過吧?何況這肉又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
肖瀚沒了動靜。
他默認了。
聽着這些,我一動不敢動,任憑冷汗溼了牀單,腦子不斷迴盪着婆婆最後的那段話。
六個月,一塊肉而已......
……
我肚裏的孩子?
我越想越害怕,導致護士進來送飯時,嚇了我一跳。
這個護士看起來比我年長几歲,長很漂亮,皮膚白晰,捲曲的長髮在腦後盤着,隔着白大褂都能看出身材很好。
她自我介紹說是護士長,姓田,不僅幫我打來了飯菜,還裝了一壺開水。
或許是爲了安慰我,她坐下陪我聊了會兒。
“祁願,你婆婆對你真好。”她給我盛了碗雞湯,“我聽說,你在手術室裏時,你婆婆一直在外邊哭,既心疼孩子又心疼你,哭得哮喘都犯了,差點一口氣憋過去,就這樣,吃了藥後還是堅持守到你醒過來,才肯回去休息。”
我愣了下,沒出聲。
護士長說的,真的是我的婆婆?
回想起婆婆那副冷漠的嘴臉,我在心裏冷笑了下。
田護士長這整句話裏,在我看來,只有一點是真的。
那就是,我的婆婆真的有哮喘病。
她一犯病,不僅要用藥物治療,還必須要喫一盤肖瀚親手做的辣炒羊雜才能好轉。
我從未聽說過羊雜能治哮喘,也曾問過肖瀚,肖瀚只是說,或許是一種心理依賴吧,只要婆婆覺得有效,就依了她吧。
喫過晚飯,趁田護士長幫我換病患服時,我拉着她衣袖問:“護士長,引產下來的孩子,怎麼處理了?”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忍,小心翼翼地回答,“這些都是由醫院按規定統一處理的。”
……
看到自己媽低三下四的模樣,肖瀚臉色更不好看了。
“願願,別鬧了,我馬上要去做手術,媽一大早起來給你做粥,就換來你這麼跟她說話嗎?!”
婆婆瞅準時機,把手裏的保溫杯遞給我,“沒關係的願願,只要你開心,我不會放心上的......願願快看,媽幫你買了皮蛋瘦肉粥,你最愛喫的。”
我毛都快炸了。
接過那罐粥,我看了看,“媽,既然你記性那麼好,怎麼忘了這粥是肖瀚愛喫的,而我愛喫的,是紅糖小米粥啊?”
婆婆的臉垮了下來。
而肖瀚乾脆直接去手術室了。
等到肖瀚走後,婆婆再懶得理我,自己坐到旁邊去玩手機。
我卻偷瞄到,婆婆面色紅潤,臉上沒有半點失去孫輩的悲痛,甚至隱隱帶着莫名地開心。
她開心甚麼?
是因爲成功編織了謊言阻止肖瀚陪護我?
還是因爲她喫到了新鮮又美味的“羊雜”?
我心中泛起一陣惡寒。
婆婆已經年近六十,可身材和皮膚看起來就跟四十多歲一樣,惹得身邊的追求者層出不窮。
是不是“羊雜”的功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