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一絲絲風給悶熱的空氣帶了了些許涼意。
正好是喫飯的時候。
葉家此時全家都圍着餐桌,一起用。
葉家大宅在這座城市已經存在上百年了,這不僅僅代表着悠久的歷史,還有極高的地位。
可是,這一次的家宴卻有着截然不同的氣氛。
家主葉存龍坐在首位,望着旁邊的妻子,還有自己正安靜用餐的一雙兒女,緩緩開口道,"我們家將迎來一位新人。"
他的語氣很是堅決。
聞言,葉嬈和葉齊銘雙雙抬頭,表情裏帶着錯愕。
坐在葉存龍旁邊的周敏臉上帶着深深的愧意,嘆了口氣,說道,"是我那女兒,我爸爸現在身體不行了,她沒人照顧......我......"
周敏是葉嬈和葉齊銘的繼母,出身低微,在嫁給葉存龍之前結過婚,有一個女兒。
但是爲了體面地嫁給他,不惹葉家老爺子厭煩,便將自己才三歲的女兒田月月託給周父,她每個月會寄生活費回去。
十五年過去了。
葉嬈的表情愣了愣,但還是保持着優雅得體的微笑,"沒關係呀,葉宅這麼大,多住一個人罷了。"
周敏當然聽得出來,葉嬈此時說的沒關係,是把田月月當成一個客人,也就是給她飯喫給她衣服穿就行。
所以此時她更恨了。
……
現在學習很差,可能都要考不上大學,因爲在外面惹事的緣故,還被學校退學了。
交往的人也全是一些社會人,總之沒有一點好女孩的樣子。
可對於這個外孫女,他更多的還是心疼,怎麼能不心疼啊,這麼秀麗白淨的女孩子,不應該過這種生活的。
敲門聲打破了病房裏乏悶的寂靜。
田月月站起身去開門,迎面見到一個打扮精緻的女人,珠光寶氣,美麗雍容。
然而田月月仍然能從她臉上看出歲月的風霜痕跡。
周敏打量着面前的這個女孩,纖細而秀氣,烏黑而蓬鬆的頭髮垂在肩膀上。窗外的金色陽光照在她身上,使她的臉頰猶如水晶一般。
一點也不像父親口中描述的那樣玩世不恭。
但她知道,周父是不會騙她的。
周敏迎上她直直望着她的眼神,冷不丁地吸了一口涼氣,"你是田月月?"
田月月一聽她這話,忽然嘲諷地笑了笑,輕輕地挑眉,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絲不屑,"你就是周敏?"
周敏心裏頭泛起一些不悅,"借一步說話。"
田月月回頭看了一眼還躺在病牀上的外公,眸裏閃動着複雜的情緒,當接收到他蒼白笑容裏的期待與欣喜時,心裏頭又像是被甚麼狠狠紮了一下,刺痛的要命。
而後,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她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她跟着周敏走到一處空白長廊,四周無人,兩人站立在陽臺處,對面是一座商務大樓,隱隱可以看見身着西裝革履的人在那裏優雅大方地坐着談商務。
……
"怎麼?"她挑了挑下巴,露出慣有的痞氣的笑,"你想着找我做靠山?"
聽見她這話,慕衡飛明顯表情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彷彿發現了一樣很有趣的東西。
"對,難道不行?"他勾着嘴角,語氣變得輕佻。
他的目光極爲放肆地逡回在她的臉上,還有她盈盈一握的小腰上,雖然腰很細,胳膊也細,彷彿發育不良,卻意外地曲線玲瓏,見她瞪過來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
田月月收回散漫的目光,對他的笑竟是沒來由地想逃避,煩躁地轉過頭,冷冷道,"那得看你能不能討好我了。"
說完,微微抬了抬下巴,痞氣的笑意在嘴角若隱若現,跟她素淨清秀的臉蛋形成了鮮明對比。
慕衡飛盯着她遠去直到消失在長廊盡頭的背影,晃了晃神,半晌後,他回過神來,收起手機,往牆上靠了一下,微哂。
腦海裏開始回憶與這個女人相遇的那一天。
確實有意思。
想着,他又摁亮屏幕,撥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葉家,兩個小時內。"
田月月回到病房後,無論外公跟她說甚麼,她都儘可能保持沉默。
她這幅樣子讓周父看着乾瞪眼,卻拿她毫無辦法。
他捨不得對她說任何一句重話。
其實他心裏明白得很,雖然田月月很叛逆,看起來總跟他作對,但這世上,沒人比田月月更關心他了,包括周敏,也只不過把他當作累贅罷了。
他們爺孫倆相依爲命的感情有多深多重,他心裏都清楚,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放下守了大半輩子的尊嚴,在電話那頭苦苦哀求周敏照顧田月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