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怒號,風雪迷漫,雪粒一股股猛摔在臉上,像鞭子一樣抽得生疼。
冷宮的門窗經過幾百年風雨的淋灑,已經糟朽了,吱吱呀呀快要掉落。牆面上長出一片片青色的莓苔。青苔經過腐蝕,貼在牆上,象一塊塊的黑斑。一進院子裏,就會聞到腐木和青苔的氣息。窗格欞又窄又密,冰冷的空氣充斥着整個屋子裏。
蘇清漪躺在破敗的牀上,撫摸着自己即將臨盆的肚子,感受着來了又過去的陣痛。
“啊……啊……”又一次強烈陣痛襲來,彷彿全身的骨頭全部都裂開一般,連呼吸都覺得痛徹心扉。蘇清漪呼出大團大團的白色霧氣,被一次次劇烈的疼痛折磨的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吱呀一聲,破敗的木門被打開了,走進來一位紅色宮裝女子,外面的寒氣隨着她的進來,一股腦衝向了一身大汗的蘇清漪。冰涼刺骨的寒冷讓她清醒了一些。
看到來人,蘇清漪不顧陣痛想坐起來,奈何身上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蘇清研,你來幹甚麼?是皇上來了麼?”蘇清漪喘着粗氣抱着最後一點希望,望向她身後,可是卻空空如也。
“妹妹,皇上正在處理政務一時半會來不了了,我聽說生孩子就像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我們姐妹一場,我不來看你誰看你啊!”說完,她抬起袖子掩住嘴巴咯咯的笑了起來。聲音像毒蛇一樣冰冷而滑膩。
蘇清漪心中怒氣上湧,一口鮮血吐出,只覺得眼前發黑,依舊強打着精神,厲聲道:“我不需要你在這裏假好心!要不是因爲你,我會落得今天這步田地?你給我滾出去!”
蘇清漪憤怒的向蘇清研看去,才發現她紅色的衣裙拖地,卻是皇后的制式。配飾華貴,趁的整個人高貴端莊,美豔絕倫。她粉臉如霞,膚若凝脂,媚眼如絲,可臉上的笑卻如毒蛇般,讓人不禁汗毛倒立,脊背發涼。
看到蘇清漪臉色慘白的盯着自己看,蘇清研得意的說:“妹妹我這一身裝扮如何?皇上說了,等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死了之後馬上立我爲皇后呢!”
“我如何不知廉恥,那個人,那些書信難道不是你親手栽贓於我的麼?”蘇清漪一聽到不知廉恥幾個字便氣的氣的渾身顫抖,只想起身一刀S了她。
但當看着蘇清研似笑非笑的面容時,蘇清漪瘋狂的失聲喊道:“我從來沒有對不起皇上!是你陷害我,你不怕有一天你也會變得和我一樣麼?”
“妹妹這是甚麼話,人和書信都是皇上人贓並獲的,你自己做的醜事,現在還要往我身上潑髒水麼?也難怪,你生孩子,皇上也不願意過來看你一眼呢!因爲他是野種!其實呀陛下就在門外,只是不願意見到你而已,念在你爲陛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陛下對你也就聽之任之了。”
這時的蘇清漪陣痛一陣陣襲來,並沒有聽清蘇清妍的話,卻只記得蘇清妍那罪惡的嘴臉,無恥的神情。
……
自從母親死後,舅舅一家對她多有照顧,凡是她有求的必會有應,舅舅雖說一直不喜蕭離川,也不同意自己嫁給他,但最後還是爲了自己一直盡心的助他登基,幫他穩固朝綱。
哥哥是自己的唯一的親哥哥,一心尚武報國,及冠後就和舅舅外出禦敵,自己受傷也從來不告訴自己,只想着能夠幫妹夫一把,讓自己的妹妹更幸福,沒想到卻……
蕭離川他怎能如此忘恩負義,狠心絕情,剛坐穩皇位就迫不及待的S了舅舅一家,流放哥哥!那是爲了他登基不顧一切的家人啊!自己當初真是有眼無珠,怎會愛上這樣狼心狗肺的人!
血腥的氣息越來越濃,蘇清研掩住口鼻,不屑地說:“皇上這麼做自然是容不下沈將軍了,沈家三代皆在邊疆有諸多人脈,況且功高震主,你應該知道的,當初要不是皇上需要沈家的力量扶持他上位,那還能娶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蘇清漪看着蘇清研這副恬不知恥的面孔,氣的快要閉過氣去,使勁拉扯她的衣袖,奈何宮縮疼的渾身力氣快沒了,自己卻反被拉下了牀。
蘇清研一時不察被地上的蘇清漪一拉,兩個人都跌坐在地上。
看着身邊志得意滿的蘇清研,再想到死去的舅舅一家還有流放的哥哥,蘇清漪恨意滔天使出全身力氣雙手掐住蘇清研的脖子,恨不得掐死蘇清研一了百了。
脖頸的壓迫感讓蘇清研驚恐的感受到了蘇清漪的S意,連忙衝着門口的蕭離川喊到:“陛下,救我!救我!”
聽到蘇清研的疾呼,蕭離川一襲明黃色柔錦常服,深紫色大氅披風,周身散發着身爲帝王的霸氣,金絲玉冠束起黑色髮絲,目光冷凜,劍眉微揚,板着棱角分明的俊臉帶着一絲怒氣,大步走進殿內。
“放肆!還不快放離開清研!”看到蘇清漪掐着蘇清研的脖子,蕭離川怒的一聲暴喝。抬起腳,惡狠狠的踢在蘇清漪肚子上,一腳落下,別一隻腳立刻跟上,一腳接一腳,片刻,一道細細的血跡,就從蘇清漪裙子下漫出來。
蘇清漪捂着肚子看着他苦笑了下,剛要開口卻不知道說甚麼好。
而逃離了蘇清漪雙手的蘇清研看到蕭離川馬上躲到他身後恨恨的看着蘇清漪喊道:“陛下,你來了!妹妹剛纔要掐死我,嚇死我了……”
這時蘇清漪才明白,蕭離川一直在門外,自己快要臨盆,還受到蘇清研的凌·辱缺彷彿和他沒有一絲關係。
蘇清漪看到此時怒火中燒,雙目充血:“蕭離川,原來你是這樣的人,你我夫妻幾載,你就這麼對我!我要詛咒你不得好死!”
蕭離川聞言心中怒氣更甚,目光狠戾的掃過躺在地上的蘇清漪:“朕本是打算看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不牽扯你舅舅的事情,放你一馬,你卻變本加厲,與人媾和,還懷了孩子,朕不能再容忍你了!”
……
嬰兒的啼哭聲,來自地獄的詛咒聲讓蘇清漪頭痛欲裂,渾身像被火包圍一樣,彷彿要在下一秒,她就要被這大火生生吞噬。突然一股溫熱的苦汁流入口中,蘇清漪皺起眉頭,心裏一急,一用力,睜開了眼睛。
眼前恍惚得人影漸漸重疊清晰,看着眼前的熟悉的身影,那被蘇清研陷害侮辱的憤怒!對舅舅還有哥哥的愧疚!被剖腹取子的痛!眼睜睜看着自己剛出生的孩子被蕭離川掐死的恨!一樁樁一件件所有的委屈都化作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奶孃,我想你……”淚水打溼面龐的蘇清漪喃喃道。沒想到死後還能看到奶孃,真好啊……
“觀音菩薩保佑!小姐你終於醒了,都快嚇死老奴了,有沒有那裏不舒服?”
奶孃她要比蘇清漪記憶中年輕一些,白白的有些發福的圓臉,帶着自己熟悉而又溫暖的笑。
奶孃原是母親身邊的管事姑姑,隨母親陪嫁到蘇府,府裏的人都叫她元嬤嬤。母親去世後,被白姨娘也就是蘇清研的孃親尋了個錯,趕出了府裏,蘇清漪直到元嬤嬤病逝前也沒有再見過。
蘇清漪覺得許久沒有人這樣的關切的問自己了。從前的她也是這樣,經常在自己睡醒的時候總會等在牀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真好,沒想到死後還能聽着奶孃熟悉的聲音,看着奶孃熟悉的笑臉,蘇清漪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元嬤嬤見小姐愣愣的看着自己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掉眼淚心裏更是着急。
“小姐怎麼啦?你可別嚇我呀,可別是發燒燒壞了!我這就去找夫人過來!”說着就放下碗,急忙跑出去。
夫人?是母親麼?蘇清漪回過神,才發現眼前是她曾經熟悉的房間,熟悉牀幔,難道……蘇清漪抬起手狠狠的掐了一把手背上的肉。
疼!真疼!
抬手,蘇清漪微微一愣,入眼的是一隻蒼白細膩的小手,白皙的皮膚宛若透明,纖細分明的血管清晰可見,這分明是十三四歲女孩子的手。
蘇清漪完全愣住了,空洞的眼眸裏滿是震驚,心裏無比的激動!難道是上天聽到了她的吶喊讓她重生了?!
如今的自己應該還沒有及笄,還沒有遇到蕭離川,前世發生的一切就如一場噩夢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