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華帝一年,十一月初七。
初冬,卻是蝕骨的寒冷。
慕容千輕一身大紅的新衣,端坐在鳳儀宮這個曾經母后居住的地方,全身止不住的顫抖着,喜帕遮住了她嬌媚絕倫的容顏,卻是遮不住那無奈的心傷。
今日,是她的新婚之日,可是她卻沒有應有的喜悅和期待,有的只是濃烈的不安和極其的恨意,因爲她知道,這場婚禮,註定是別人的笑柄,註定被人憐憫。
慕容千輕,天雨國長公主,從小便冠蓋滿京華,被公認爲天雨第一才女美女,才華橫溢,風姿絕色,無人能及,可謂是萬千寵愛與一身。
她的駙馬,亦是她傾心之人,赫連夜華,十五歲中武狀元,十八歲便在戰場之上展示自己的風華,被冊封爲震遠大將軍,遠赴邊疆守衛國家,他心機深沉,一計退敵千里,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國家英雄。
原本天賜良緣,一對璧人,卻是不想……
赫連夜華,竟然是如此的善權謀,班師回朝帶來了手下精銳五千人,整個皇宮,在一個月內徹底易主,江山落入他的手中,天雨國改名天佑國,除了長公主慕容千輕,所有的皇室全部被關進天牢。
而他,更是以父皇母后皇兄的性命相要挾,讓她依舊是嫁給他……
娶了她,與他而言,是他顯赫地位的又一個證明,與她,卻是亡國之痛的又一個恥辱!
雙拳緊握,她到現在依舊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看到父皇那無助的眼神,她不得不相信,這一切,的確不是夢。
天牢之中,她被帶走之時,皇兄慕容謹握着她的手,認真的看着她,用依舊是溫和的語氣,微笑的臉龐對她說,“輕兒,不要因爲我們委屈了自己,想逃,便逃吧。”
自己有多少底細,皇兄,竟然是知道的。
她愕然的同時,母后又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哭喊着跪在了她的面前,“輕兒,你皇兄對你很好,無論如何,救他出去!”
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她此時只是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
“華哥哥,這就是天雨國第一美人?”來人聲音嬌柔,一襲紅色衣衫在身,頭戴鳳冠,卻是並未蓋着紅蓋頭,她嘴脣單薄,眼梢上挑,顯得薄涼而又尖銳,然而舉手投足,也盡顯貴族氣質。
這,應該便是天啓國公主司幽靜了吧。
慕容千輕苦笑一下,今日,其實也是赫連夜華與司幽靜大婚的日子……
赫連夜華登基之後,便是向鄰國求親,今日,正巧是他立後的大好日子,在立後之日,他卻是下旨立慕容千輕爲千妃。衆人都言,赫連夜華不捨她的美貌,以往與她的情誼,也都是真的。
她原本也是疑惑,他性格冷酷無情,毫不在乎,生性灑脫浪蕩,只有對真心在意之人,纔會溫言溫語,她以前一直以爲,自己是那個幸運的女人,佔據了他所有的待人的溫情,可是這個時候,看着司幽靜一走進來,他便是看向司幽靜那溫和的眼神,她的心,猛然間被揪了起來!
原來原來,她竟然還是對他充滿了期待的……
“呦,華哥哥,你可是要輕點,這般嬌柔的美人兒,哪裏能夠經受的住華哥哥這般的***?”司幽靜已經來到了慕容千輕的面前,伸出了手狠狠地抬起了她的下巴,長長地指甲,瞬間便是嵌進她的肉中,只讓她感覺到一陣陣的疼痛。
慕容千輕看着面前的人,知道此時不能激怒眼前的這個公主,激怒了她,或許就惹了赫連夜華,那就相當於側面的殺了……自己的親人。
司幽靜一直以來放言要與自己就琴棋書畫一比高下,可是,她對司幽靜瞧也瞧不上,她知道,司幽靜心中,對她很恨。
她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等待着那即將到來的羞辱。
可是,下巴卻是很快便被放開了,她再一次的被狠狠的甩到了牀上,不明白爲甚麼司幽靜竟然這樣的放過了自己,睜開了眼睛便是看見了司幽靜眼眸中的一絲不耐。
“華哥哥,我說你也真是的,以前在她面前低聲下氣,虛以委蛇,虛情假意,都不過是爲了你的大事,可是現在既然不喜歡她,那麼就痛快的給她一劍,死了不就得了,幹嘛還這樣放在自己的身邊慢慢折磨?”司幽靜有些不悅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今日明明是自己與他的婚事,結果,卻是有了這樣的一個插曲,好好地一個新婚之夜,都被攪合了。
慕容千輕剛剛還有所期待的心,瞬間,消失了。
虛情假意?虛以委蛇?低聲下氣?
原來,在他的心目之中,自己曾經有過的那些美好的記憶,都不過是他在演戲!
……
慕容千輕仿若是不可置信一般看着面前的人,臉頰之上高高鼓起的於腫,她也渾不在意了,只是看向了赫連夜華,她要聽他親手說出這樣的話……
司幽靜也不再言語了,瞥向了赫連夜華,她也想要看看,究竟赫連夜華對慕容千輕的心,是真是假……
一時之間,房間裏再次的安靜下來,赫連夜華淡淡的,毫無感**彩的聲音,便是傳了過來,“愣着幹甚麼?還不聽從皇后吩咐?”
心中緊繃的最後一絲希望,鬨然倒塌,慕容千輕的心,碎了。
而司幽靜的臉上,爬上了一絲勝利的喜悅,得意的撇着面前的女人,下巴抬得高高的,世人說道天下第一美女子,自己總是被她壓在第二,如今,這個被稱作第一的人,卻是隻能伺候着自己,她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爽快的感覺,只是笑了兩聲,接着,抬起了胳膊。
埋下了頭,伸出了袖子,用那並不光滑的衣衫,狠狠地擦拭着嘴角的血液,慕容千輕忍着身體上的疼痛,慢慢的,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她來到了司幽靜的面前,伸出了手,想要爲她將身上的衣服去除,可是……
“啪!”
另一邊的臉,又是高高的鼓了起來,司空靜嫌棄的後退了一步,看着她滿是灰塵的手指,坐在了塌上,眉頭蹙起,淡淡的嘲諷,“這麼骯髒的手指,不要碰本宮!”
慕容千輕垂下了雙臂,手指在袖中,再次的緊握成拳,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一定要忍……
“杵在那裏做甚麼?還不快替皇上更衣?!”司幽靜再次的發出了號令,哼,她倒是要看看,爲自己心愛的男人更衣,卻是爲了讓他與另外的一個女人交歡,她慕容千輕那張鎮定的臉龐,還能鎮定到何時。
雙拳緊握了再次緊握,幾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中的傷痛,慕容千輕聽到司幽靜讓她爲赫連夜華更衣的時候,便是感覺胸腔裏的空氣全部被抽走了,她……不能呼吸。
不能說沒有幻想過與他洞房之夜,他出塞之前還溫柔的握着她的手說,“千千,等我凱旋而歸的時候,便是我們成親之日……”
她爲此,盼星星盼月亮,她一直以爲她是一個冷清之人,不會想念誰,也不會盼着誰,是他……讓她嚐到了兒女情長,讓她明白愛情的相思之苦。
現在,她親手繡制的婚衣穿在司幽靜的身上,她,還要在新婚之夜,爲他更衣……
不是已經沒有了心了麼,可是爲甚麼,還是會感覺到心仿若被一刀一刀的划着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