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元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冰雪覆蓋天地,綿延而去羣山萬里,環繞大周皇朝極致權勢的中心,京都皇城。
天光朦朧,重重紅牆高瓦之下,不時有稀稀落落的宮女太監匆匆走過,肩膀髮梢落滿了細絨如鵝毛的飄雪。
與戶外的天寒地凍不同,紫宸殿中松枝炭燒得極旺,隱隱松枝清香氤氳,暖得雲松四肢舒展,連睜眼都極其費勁,翻了個身,纔不情不願撐開眼簾。
昨日趕稿太累,還未來得及申請完結,寫完最後一章結局就昏睡了過去,按道理說自己一個人居住,此時應趴在電腦桌上睡着纔對,甚麼時候爬回了牀?
雲松伸手揉了揉惺忪朦朧的睡眼,手肘一壓,手感溫熱柔軟……
“誰!!!”
若是說先前還睡意濃重,此時雲松可真是一個哆嗦,靈臺瞬間恢復清明,說是驚嚇不如說是驚恐。
她的牀上,何時多出了一個男人!
雲松看得真切,對方竟是還未弱冠的少年,容貌昳麗,雙眸半睜半開,眼角眉梢皆是繾綣媚意。
“陛下,您做噩夢了嗎?”
美人脣瓣豔紅如玫瑰,聲色酥軟,眼波流轉之間,瀲灩魅惑。
最重要的是,他衣衫凌亂,襟口大開,僅着單衣,似乎只要伸手輕輕一扯,這披着的鬆散單衣就會整個脫落。
不是噩夢,而是椿夢吧……
母胎單身的雲松羞愧得想要捂臉,單身二十多年,耗過了無數個空虛寂寞冷的日日夜夜,她居然做了第一個椿夢。
……
“陛下,奴婢姝慎前來服侍陛下更衣。”
姝慎,姓氏不詳,已進宮三年,如今身居正五品掌司,近身服侍女帝日常起居。
唯一服侍楚雲頌三年,眼看着她從不受寵的公主到登基爲帝。
也是楚雲頌身邊,唯一活過了女帝登基前血月之夜的宮女。
“等……等會兒,你先別進來!”
雲松心跳如擊鼓,忐忑不安。
清了清嗓子,她費勁壓下語氣間的顫抖,坐回牀榻邊沿,“進來。”
姝慎與她年齡相當,卻極爲恪守本分,就連走起路來都是低眉順眼的,她低聲細語道,“陛下,奴婢先爲您淨面吧。”
雲松僵硬着身體任她擺弄。
她其實並不習慣連洗臉都要假借他人之手。
但先前驚慌失措地趕走了寢殿內所有人,若再一反常態,下一秒就會惹來麻煩。
雲松麻木起身,任姝慎爲她披上墨色常服。
門外又匆匆進來一名宮女,腳步錯亂驚惶,早已練習過千遍百遍的走路儀態都蕩然無存。
姝慎見狀,沉着臉,開口訓斥。
“何事如此慌張。”
……
“丞……丞相,我……不,朕聽不懂你是甚麼意思。”
冷汗已然浸溼單衣後背,由姝慎巧手束起的髮髻一時變得沉重萬分,楚雲頌看似直視鳳欽,然則腦中已亂成了一團漿糊,怎麼都擰不清。
怎麼辦怎麼辦?
她這個初來乍到的女配,還能有命活到後面嗎?
急忙忙回想當初她是怎麼寫女帝逃過這一劫來着。
越想越亂,越掙扎記憶越模糊。
鳳欽好整以暇地收回視線。
倏忽重重迷霧中閃現一絲亮光,楚雲頌脫口而出。
“丞相誤會了,朕所說的並不是丞相!”
她未寫官職,也沒寫名字,單單“佞臣”二字,怎麼就只能特指大反派鳳欽了?
楚雲頌咬咬牙,決意死不承認。
“朕只是在說近日朝堂上那些,對朕以女兒身繼承皇位不滿,還背地裏使絆子的奸臣小人,實在可惡。”
“而日夜操勞、爲國爲民、高風亮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丞相大人哪裏能跟佞臣沾上一點點邊呢?”
楚雲頌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吹捧,沒注意鳳欽明暗交錯的眸光。
要不是情景不太對勁,她都想爲這番急智點個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