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三月,一片芳菲色。
平常熱鬧的街道,今天卻冷冷清清,倒是建京大將軍府外,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卻也是安靜的出奇,只能聽見官兵進進出出重重的腳步聲,手裏抬着的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只有官家一句易大將軍叛國通敵,滿門抄斬。忽然間,人羣中發出了一聲重重的嘆氣聲,衆人聽了神色一凌,還不等有反應,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壓頂,天空中傳來幾聲悶響,要下雨了...三月的雨...人們暗罵了一聲這鬼天氣,便急急地回家去了。
狂風暴雨,豆大的珠子爭先恐後的砸向地面,將軍府中樹樹桃花養的極好,此刻也受不住暴雨的侵襲,任它將它們狠狠的砸入地面那污泥之中。暗紅色的地面此刻被雨水沖淡了不少。
一頂轎子冒雨停在將軍府外,府中人立馬舉傘來接,昭示了此人不凡的身份。
言府
府裏西院的一處廂房中,一位清瘦的女子躺在牀上,若是細看,便會發現女子容貌極爲標誌,只是此時,有些進的氣多,出的氣少,看着隨時都會斷氣一樣。牀邊伏着一個小丫鬟,淺淺的抽泣着。
突然,牀上的女子坐了起來,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像是恨不得將這幾日缺的空氣全都補回來。小丫鬟瞪着眼睛長着嘴巴愣愣的看着牀上的人,顯然受了很大的驚嚇。
“小、小姐?”過了很久,丫鬟纔回過神來,試探着問了一句。
屋外的雨還不曾停歇,一陣涼風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進來,牀上的女子狠狠地抖了抖。神志也清明瞭一些,抬眼環視一週後最後的視線落在了一旁的小丫頭身上,微微皺眉:“你是誰?”
一旁的小丫頭愣住:“小姐,您怎麼了!奴婢是打小隨您的從霜啊!”
“這是哪裏?”女子的眉皺的更狠了,她記起來了,三月十七夜,賢王帶着聖喻將她將軍府滿門抄斬,她,不應當死於了賢王劍下嗎?
“小姐,這是您的家啊!”從霜再傻,此時也已經明白過來,自家小姐在病了一場之後,將之前的事情全都忘記了。
“我家?”她的大將軍府何時有這樣破敗的房間了?女子半靠在牀上,順了順氣,坐着說了這麼久的話總感覺有些體力不支。
“是啊!”從霜趕緊扶住自家小姐,在她的身後放了一牀被子,讓她靠的舒服些“您是咱們言府的四小姐,這不是您家是哪啊!”
……
坐以待斃從來都不是她易昭靖的風格,即便現在成了言錦以也應當是她來主動出擊。
言錦以撫着瘦的不成樣子的手腕,作爲易昭靖的時候爲防不時之需她特意隨那人學了醫術,雖不及他,卻比宮中的那些御醫院那些老頑固好上太多。自己這病她心中自然也是有數的,只是府中情況不明,她還是要做兩手準備的好。
言錦以站起來走了兩圈,喫過飯後自己的身子果然有了些力氣。隨後將頭髮簡單一盤,翻牆出了府。若是她沒有記錯,從建京城北門出去不遠就是一片山林,林中不乏各類草藥...
言錦以整個下午都在林中轉着,日頭西斜,一陣涼風吹過,言錦以身子抖了抖,纔想起來抬頭看了看天色,暗叫一聲糟了,這個點往回趕,保不齊城門會關。
言錦以收拾好布袋裏的草藥,背在身上便匆匆往回趕。腳下一個不留神,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直直的向下倒去,言錦以緊閉雙眼,錯亂的心中還不忘哀嘆:這一摔,她又得多躺上幾天。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卻聽見一聲悶哼。咦?言錦以慢慢的睜開眼,自己身下竟然躺着一個人。心中一驚,麻利兒的從人家身上爬了起來。仔細的端詳了地上的人兩眼,竟然砸到了一個眼熟的俊俏公子。
......
蕭止蘇!
呵呵,竟然這麼快就見到了熟人?言錦以有些想掐死眼前這人,事實上,她也這麼做了。
“你想做甚麼?”在言錦以雙手碰觸到那滾燙的肌膚時,還沒來得及用力,一道冷冽的聲音在言錦以耳邊響起。
言錦以思緒漸漸回籠,攀在人家脖子上的纖手反手輕輕一挑,色眯眯的道“好生俊俏的公子,不知可有婚配?”
蕭止蘇一雙透黑的眸子暗了暗,抓住言錦以的手,淡淡的吐出兩個字“不曾!”
“轟”言錦以的腦子嗡嗡直響,她只是爲了藉此脫身罷了,沒想要怎麼樣啊!言錦以內心的高傲在叫囂着:不能輸!但是理智告訴她,此人危險,能遠離最好!
“呵~公子真有趣。”言錦以嬉笑着將手從蕭止蘇的手中抽出來,起身站在一旁。
蕭止蘇隨即坐直了身子,起身時悶哼了一聲,成功的將言錦以的注意力拉個過去。言錦以倒吸一口冷氣,蕭止蘇竟然受傷了,顯然剛剛自己的那一摔讓他的傷口又裂開了不少。言錦以隨即反應過來,怪不得剛剛自己調戲他的時候,正常應該有暗衛出來阻止,就是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人出現。
……
這是她這偏僻的院子第一次有這麼多人進進出出吧,言錦以看着一盆盆的血水從房內端出來,眸中的顏色越來越涼,直到女醫從房內出來,“從霜姑娘身上的傷已經清理好了,我留了方子,按照方子喫五日便應當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慢慢的養着了。”
言錦以點頭,吩咐一旁的小廝帶女醫出府。順便抓藥回來熬。等言錦以進房,房內已經收拾妥當,言錦以疲憊的坐在牀邊,心中嘆息,這一切來的太快,她還沒來得及規劃,一切便順其自然的發生了,還好沒有出太大的紕漏。
“是你讓着丫鬟給我送的信?”不知何時屋內竟然站了一個人。
言錦以聽着熟悉的聲音,嘴角微微勾起,輕輕的喚了一聲“楚航”
對面男子身體僵住,只見對面的女子睜開眼睛,還是半靠在牀上細細打量着他,緩緩說道“瘦了呢!”
“你是誰?”楚航面容徹底冷了下來。
“我是,易昭靖。”言錦以不緩不慢的說道,誰知卻觸了眼前人的逆鱗,五指成爪向言錦以攻來。
“錦言堂。”言錦以的笑容逐漸放大“怎的如此暴躁了呢!”
“你...”楚航的手緩緩放下,眼中盡是不可置信“怎麼會?”
“其實,這一點我也不知道,我醒來便已經這樣了!”錦言堂是她生前和坊間傳聞的她的“七大面首”建立的消息傳遞組織,出面打理的只有楚航,其他人只隱藏在暗處,四處收集情報,這也是言錦以爲甚麼會知道言府中的詳細情況。只可惜,錦言堂建立時間太短,很多地方都沒有滲透進去,纔會讓小人得志,抄了大將軍府滿門。
“你這...將軍?”楚航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可是...這臉。”
“我是!”言錦以再次確認。怪不得楚航接受不了,就算是她自己也是因爲時間緊急強行接受的。
“你沒死...”楚航震驚的語無倫次“不,是你活了!”活在了其他人的身體裏。
言錦以微微一笑,等於是默認了楚航的說法。
“這距離我死已經多長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