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國,盛京。
“這位公子,醉花樓今兒個不接客。”
花媽媽一身的香粉味嗆得人頭暈,蘇熙華展開扇子擺了擺,笑道:“連我也不能進去麼?”
花媽媽被蘇熙華一時唬住,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她不說全都認識,也認識個八成,可這是哪來的公子哥?
“這位公子看着面生,倒不像是常來咱們醉花樓的客人。”
蘇熙華故意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去年,蕭繁蕭將軍帶了五百人,潛行三百里,直入頡族腹地,打了個大獲全勝,皇上賞了他金銀無數,他卻只從裏挑了枚玉扳指……”
花媽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滿臉堆笑,“老身眼拙,被公子的無雙風華晃了眼,竟沒看出公子是蕭將軍的人,萬望公子恕罪,春花的房間就在二樓,老身這就帶您過去,將軍在……”
“不用了,你且忙着,我自己過去吧。”
蘇熙華和蕭繁不熟,但誰讓他非要插手到自家叔叔的案子裏,如今借他的名頭來糊弄老鴇也不過是狐假虎威,讓她跟在身後問東問西難保不露了餡,還不如打發了自在。
醉花樓裏倒沒甚麼胭脂香粉味,反倒是燻了一屋子的檀香,想來是這樁命案搞得花媽媽心裏惶恐,拿這佛香來求個心安。
平日裏的花枝招展的各位姑娘也都關門謝客,整個醉花樓都安靜得很。
蘇熙華上了二樓,左轉走到盡頭,看見掛着春花名諱牌子的門,走進去。
屋裏正中站了個挺拔俊秀的人影,那人似是早就聽到了門外腳步聲,一身肅殺之氣在看清來人後方纔散盡。
蘇熙華卻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他。
“你這身打扮倒是很別緻,不過,二樓已經封了,你是怎麼上來的。”蕭繁負手而立,看着蘇熙華一身男裝,眼神玩味。
……
“小女子倒是也很想領略一番刑部大牢的風采,卻只怕將軍不敢抓我。”
蕭繁輕笑:“我有何不敢?”
蘇熙華並未答話,只是露出袖口的一截紅線,抬手朝他晃了晃:“就憑這個。”
蕭繁看清她手裏的東西,立刻伸手摸了摸袖子,確實不見了,想來是剛剛動手的時候被她摸了去。
蕭繁一派不甚在意,笑道:“不過是我的貼身之物,既然你如此想要,送給你又何妨?”
“是嗎?”她微微皺眉,佯裝苦惱,“按理說我是個未出閣的女子,身上帶着外男信物着實不合適,但是將軍的一番心意我又不好浪費……不然,我們拿到堂上找官家做個公證,便也不算是私相授受了,將軍看如何?”
蕭繁眯了眯眼,暗自思考動手搶回來的可能性。
可惜蘇熙華也是隻小狐狸,當即就將碎玉從袖口轉移到了胸前,挺了挺胸:“將軍是正人君子,可別跟我學。”
學甚麼?偷雞摸狗麼?蕭繁被她氣得不怒反笑。
眼見着過了正午,蕭繁沒耐心跟她周旋,直截了當說:“你有甚麼條件?”
蘇熙華心願達成,微微一笑:“小女別無所求,只求個死要見屍。”
“你?”蕭繁明顯地質疑。
蘇熙華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的,還是個法醫,解剖一下,真相大白。
她只能胡編亂造:“不瞞將軍,我從小就對醫術感興趣,可惜沒有天賦,後來偶然間認識了一個老仵作,想着生生死死都是殊途同歸,治不了活人還降不住死人嘛。所以便跟他學了一段時間驗屍的技法。”
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但蕭繁沒有盡信。
……
蘇熙華搖搖頭:“如果說她是被掐死的,那基本可以排除女子作案,女子指甲很長且力氣過小,必然會留下指甲痕跡,可是你看她脖子上的淤痕,十分規整,更像是……死者在沒有掙扎的情況下被掐死。”
她說給蕭繁聽,也是自己梳理案件。
沒有掙扎的被掐死並不難做到,比如醉酒,比如下藥。
可是……
蕭繁適時開口:“現場的酒一口未動,也沒有任何迷藥。”
“這就說不通了……”
蘇熙華仔細檢查了屍體的其他地方,在她的指甲裏發現了一些血肉,她用小鑷子將其取出,放在白布上,交給蕭繁。
“死者指甲裏有肉屑,證明殺害她的人身上必然會有傷,是她抓傷的,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我家小叔沒有殺人了吧?”
蕭繁不置可否,蘇慶海的身上確實沒有任何傷口。
蘇熙華抿脣繼續查看,在屍體的鼻下發現了一道乾涸的淡黃色痕跡,非常淺,如果不仔細看絕對發現不了。
“這是甚麼?”
蘇熙華叫蕭繁一同看去:“是鼻水嗎?死者死前生病了?”
“沒有,”蕭繁肯定道,“她身體無恙,生病的姑娘是不許陪客的。”
蘇熙華瞥了他一眼,開玩笑道:“將軍倒是清楚得很。”
繼而正色道:“不是鼻水,那就只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