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這天,大祭司來找我,說新貴妃的婚禮儀制太過,讓我去勸諫皇帝。
我想起來,皇帝已經很久沒來我這裏了。
我很想他。
而這也不失爲一個好理由,於是便藉着它去了曲瑞宮。
皇帝下朝了。
據說是烏泱泱一大羣人簇擁着回來的,回來後又在上書房裏議政,一直到現在才空下來。
吉祥來傳話的時候,我還晃盪着兩隻腳丫子放風。大尾巴剛化成兩隻赤足,走路確實很疼。
看見他,連忙扯下袖擺遮住。
“陛下說,娘娘也可用過午膳再去。晌午有一個時辰可歇午覺。”
我的注意力全在大袖上,一聽這話,連忙抬頭:“那皇帝不是不能歇午覺了,這樣不好的。我還是現在過去吧。”
“陛下的意思是,娘娘遲些再去也無妨。”吉祥聲音扯得老長,說話就像唱大戲似的。
我心想這怎麼會無妨呢?皇帝休息不好肯定會沒精神的,沒精神還怎麼處理政務。
他可是最愛處理政務的人。
“有妨的有妨的。”我連連擺手,也顧不上讓小蝶給我穿鞋了,隨意踢踏着繡鞋站起來:“帶路吧!”
吉祥的目光在我的繡鞋上轉了兩圈。
……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的東樺宮。
可能是身爲皇后的體面支撐我走回來的。
回來後,我果不其然就發熱了。
岸上不比水裏,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會讓人發熱。還是小蝶忙前忙後,爲我煮了綠豆湯,灌下兩大碗後,我感覺好多了。
十六那天的封妃大典我稱病,沒出席。後來聽其他的妃嬪們說,那是極風光的,藺貴妃打扮得就像仙女下凡,和皇帝在一起,男才女貌,天生一對。
我想起他十五那天同我說的:她值得最好的。
至今沒有緩過神。
日子一天一天過,眨眨眼睛,半個月就跑沒了。
自從藺貴妃入宮後,皇帝夜夜都宿在她那裏。還親自給她的宮殿取名題字,和他的曲瑞宮十分對仗,叫香曲宮。
請安的妃嬪們總習慣在我宮裏說閒話,說來說去總不過藺貴妃和皇帝兩個名字。一說起他們,便不免唉聲嘆氣,顯得氣氛十分沉悶。
終於,不知是誰打了個頭,妃嬪們開始向我進言,讓我去勸諫皇帝,總宿在藺貴妃那裏也不是個辦法,要雨露均霑。
我心想我能有甚麼辦法,皇帝也不聽我的。上回去勸諫儀制便被推回來了,這回說甚麼也不管,於是便推了。
但一次兩次還好,卻拗不過妃嬪們幾次三番,輪流換人請命這種法子。
正當我蠢蠢欲動時,藺貴妃先上門來了。
那身嫩黃色的紗裙,穿在她身上,直把她襯得像個仙女。雖然滿臉病氣,但那通身的氣度,我同她一比,大概就是個玩泥巴的大丫頭。
……
藺貴妃被我氣走了。
走的時候身邊烏泱泱圍了一大羣人,健步如飛,看上去也不像病得很重的模樣。
小蝶來收茶盞的時候,我還坐在花廳裏,剛蹬下繡鞋,給自己的腳丫子放風。
看見她過來,我朝外面努努嘴:“你覺得,藺貴妃這麼個氣勢洶洶的樣子,是要去做甚麼?”
小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繼續忙手裏的活。
我搖頭晃腦地樂了,十分肯定道:“定是去告狀的。”
說完,心裏未免又有些酸澀。
我知道,貴妃告狀,皇帝一定信的。
她是最好的。
最好的就是,不管她說甚麼,是黑的還是白的,在皇帝聽來,統統都是對的。
但我好像想錯了。
貴妃回去後,並沒有去見皇帝,反而病倒了。
聽說輦車走到半路,貴妃便發起了高燒。
整個下午,御醫們都在香曲宮裏進進出出。
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乾巴巴地在香曲宮晃了一圈,便帶着小蝶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