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梨拖着白色婚紗,強忍空氣中讓人作嘔的消毒水味,邁着僵硬的步子走向眼前同樣被白色填滿的世界。
一步一步,彷彿踏進無盡深淵。
病牀上躺着的男人有着和結婚證上一模一樣的臉,宛如精緻的雕塑一般沒有絲毫瑕疵。
純白羽絨被微微起伏,彷彿只是睡着了一樣,鴉羽般的睫毛在眼瞼上留下濃濃的陰影,緊緊抿成線的薄脣似乎在向人展示主人的無情。
沈初梨伸出滿布針孔的手臂,小心地捏住被角向上拉了拉,手指不小心觸到男人的臉頰,比病牀上的欄杆還要冰涼。
“陸宗珹……”沈初梨坐到牀邊翻開彷彿還帶着餘溫的紅色證件,喃喃地念出上面的名字。
曾經在金融報道和其他人的口中經常見到聽到的名字。
海城百年龍頭陸家唯一的正統繼承人,陸氏集團總裁,跺一跺腳整個海城都要抖三抖。
曾經呼風喚雨人人畏懼,卻因爲三個月前的一場車禍至今昏迷不醒。
如今據報道說要成爲植物人的男人,現在是沈初梨的合法丈夫。
答應嫁給陸宗珹的時候,沈初梨已經做好了守寡的準備。
“你長得可真是比照片上還好看,給你守寡也還不錯吧,不知道將來墳墓裏是不是也給我留好了地方……”
沈初梨忍不住笑了一下,口中冷空氣驟然入侵,讓人冷得發顫。
沈初梨搓了搓胳膊,轉頭環視一週,最終目光定格在病牀上。
“我,我也不是故意想要佔你便宜,但是現在我真的很冷,就借用一下,應該,可以吧?”
……
“別提她了,明天中午就是嬌嬌和明傑的訂婚典禮,西島酒店那邊都安排好了。”
“是啊,這可得抓緊,不然嬌嬌的肚子要是被看出來,可容易招人閒話,”沈母滿心慈愛地看着女兒。
“那五千萬除了一半給你爸爸用,另外一半都給你當嫁妝,還有公司的股份和城南的別墅,全都給你!”
“媽~你對我真好~我太愛你了~”
沈初梨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裏面一家三口和諧幸福的聲音瘋狂撕扯着她的耳膜,嗓子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乾澀。
她緩慢推開了眼前的大門。
曾經溫柔慈愛友善的三張臉,在看到她之後滿是震驚。
“初、初梨,你怎麼回來了!”
沈初梨看着母親駭得彷彿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心裏卻無比平靜。
“結婚之後總要回門吧。”
她拖着裙襬一步步走過去,面無表情。
“媽媽難道不想我這個出嫁的女兒嗎?”
沈母從來沒見過這軟弱聽話的女兒用這樣的口氣說話,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聲音磕磕絆絆:“怎,怎麼會呢,當然想......”
沈初梨轉頭看着自己姐姐。
……
無處可去的沈初梨去投靠了唯一的閨蜜佟惜。
佟惜聽說舉報的事,頓覺大快人心。
“早該這樣了!阿梨,你和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以後不要再回那個家了!”
沈初梨點頭:“我肯定不會回去了。”
該交的證據她也交上去了,等她爸媽知道會恨死她吧。
不可能再回頭了。
以後她只能靠自己,不過她手裏有五千萬。
“不知道陸宗珹會不會來找我要錢......”
佟惜擺擺手:“五千萬而已,就算是五個億,估計陸宗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的。阿梨,你真要和陸宗珹離婚?”
沈初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瀕死的窒息感現在還讓她渾身發涼。
“這件事情,由不得我選。”
她毫不懷疑,如果當時再晚一點,她真的有可能死在病牀上。
倒是方便,直接就能埋了。
陸宗珹真是比傳聞還要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