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邊,一大堆村民虔誠地跪拜着。
一個穿着破舊百家衣的神婆在祭臺前舉着鈴鐺與符咒,嘴裏吟唱起奇怪的語調,擺弄着誇張詭異的舞姿。
隨着她一聲令下,一個裝着一男一女的大木桶被村民們推下了河。
天下着雨,半人高的木桶被水流緩緩推到了河中央。
金璃是被雨珠砸醒的。
她睜開眼只覺得腦袋昏沉,掙着着想動一動,下一瞬卻宛若被一道驚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這不是她的身體!
金璃有些驚詫地低頭看去,那赤紅色輕逸旖旎的魚尾如今變成了一雙勻稱筆直白皙的人腿——還被麻繩緊緊地綁着,勒住的地方泛着微紅。
周身如霞光一般的鱗片也盡數失蹤,只有光滑的肌膚。
作爲在一方河底修煉千年的錦鯉精,金璃做夢都想修煉成仙化作人形,可她分明渡劫失敗灰飛煙滅了啊?
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木桶被一陣水流衝撞猛烈晃盪了一下,一陣陌生的記憶湧入金璃的腦海。
她是死了,不過又重生到了一個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倒黴丫頭身上,嬸嬸爲了給自己兒子湊彩禮,不惜將她賣給神婆當做祭祀河神的祭品。
可那神婆根本不能靈通河神,只是找了個幌子想斂財讓村民們交錢,事後再與金嬸一家分賬。
與她一同成爲祭品的還有速來被村裏人喊做掃把星的沈家大郎,原主與那沈家公子本來就名聲不好又無人撐腰,便只能成了這場骯髒交易的犧牲品。
好一個裝神弄鬼的神婆!
……
“噗通!”
伴隨着清脆的一聲響,河面濺起一陣猛烈的水花。
神婆落水後掙扎着在水中撲騰,倒還有幾分水性,她慌亂之中連着嗆了好幾口水,一張臉嚇得發青,驚恐地一邊呼救一邊想要去抓東西。
眼看那手就要碰到自己,金璃冷冷一笑,在水中狠狠踹了一腳將神婆往深水處送。
神婆被踹回水中又灌了一口水,金璃藉着這一腳的力爬上了岸,精疲力盡地將昏過去的沈仁安也拖了上來。
她披散的溼發凌亂地掛在身上爬出水,臉色白得嚇人,衆人都被嚇得連連後退,根本沒空去救水中的神婆。
人羣中的金巧兒嚇得腿腳發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聲音發顫道:“娘,她變成鬼回來了……來找我們了!”
“閉嘴!大白天哪有鬼!”
金嬸起初也心虛慌亂地退了兩步,但細看了一眼金璃後立即剜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閨女,壓低聲音罵道:“那小賤人就是命大沒死,你別自亂陣腳瞎叫喚!”
她伸長脖子打量着金璃,眼神中滿是狠毒與不耐——這孽種沒死,那錢不會要撈空了吧?
而一旁的金璃此時卻沒空搭理她們,她匆忙將臉色煞白四肢冰涼的沈仁安扶着,給他拍背吐水。
片刻之後,沈仁安猛烈地咳嗽了幾下終於緩了過來,金璃這才鬆了口氣。
不知爲何,冥冥之中她總有一種感覺——沈仁安不能出事。
她站起身來,第一次用這兩兩根長棍子一般的腿站着,金璃晃悠了幾下才勉強站穩,皺眉擰了擰衣服:以前也沒覺得身上有水這麼難受……
“煞星——咳咳——妖女!”
……
“小鯉啊,我不能過多幹擾人間的事,只能越界幫你這一次。”
河神說着,忽然語氣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你此次爲人乃是一次天劫,沈仁安就是你的劫。過了此劫,你纔算修煉大成,萬萬要把握住機會。”
“沈仁安是我的劫?”
這話聽得金璃一頭霧水,還想在細問追究,可腦中的聲音卻已經消失。
等她回過神來時,大浪已經褪去,河面恢復風平浪靜,衆人有些呆滯遲緩地起身,一時間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金璃下意識看先一旁的沈仁安,卻發現後者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看着自己。
那雙澄澈的眸子中,帶着幾分探究與不可言喻的奇異。金璃突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困惑收回目光。
人的身體還真是奇怪……她方纔是怎麼了?難道是因爲像河神說的,這一世他與她有命定的牽扯?
算了,懶得管,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村長。”
金璃找到一個上了年紀的白髮老人,指着心虛地直往人堆裏鑽的金嬸:“那裝神弄鬼的騙子被河神罰了,她的同夥也不能放過吧。”
村長方纔還沉浸在震撼之中,被這一點纔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道:“對……來人,把這金家的人抓了!”
“等一下!”
金嬸聽了這話一下子就急了,臉紅脖子粗地跳了出來:“您不能就這麼聽信她,凡是都要講個證據,沒有證據就是誣陷……我根本沒有跟那神婆勾結,不信你派人去搜家!”
她一副信誓旦旦成竹在胸的模樣,似乎真的光明磊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