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公主府。
紅帳翻湧。
突然沉重的號角聲劃破夜空,昭雨竹身上一僵,顫抖着起身。
爲駙馬穿戴好盔甲,此時起他就是御林軍的統領,是大昭國最後一道防線。
暮雲轉過身,眼底是化不開的冷鬱。
昭雨竹環抱住他的腰際,眼淚撲朔。
“雲,連累你了。”昭雨竹喃喃。
“我知道,你從未愛我。一直以來是我一己私心將你留在身邊,妄想你終究會愛上我,將你困在這皇城宮牆內,如今還要陪着昭家一同赴死。”
身爲最尊貴的嫡公主,昭雨竹心知千瘡百孔的大昭已是無力迴天。
皇城破,她的父皇母后兄妹,她的駙馬以及她自己,都會是這座皇城的陪葬品。
昭雨竹踮起腳尖,哆哆地湊上他冰冷的脣。
即將赴死,她想索取最後一點溫存。
觸到她冰涼而柔軟的脣,暮雲身形一僵。
陰鬱的眸子盯着昭雨竹近到變形卻依舊美豔的臉,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不經意的壞笑。
……
昭雨竹趴在馬背上,被顛的五臟移位,她卻顧不上疼,心中只餘驚濤駭浪。
一路上殘臂斷肢,血流成河,皇宮已成了一片火海,隱約可以聽見裏面絕望的呼喊聲。
不知哪一聲是父皇和母后的?
她幾欲泣血地要衝下馬背,卻被暮雲冷硬的手臂固定在懷裏,動憚不得。
“給我好好看着,裏面就是你的父皇母后及全部子孫,更是當年背叛軒轅王朝的亂臣賊子!偷了幾十年的皇權,屠S盡我軒轅一族,今天就是他們還債的時候!”
軒轅氏是前朝皇族,軒轅王朝曾屹立幾百年,繁盛之際,卻被大昭所替代。
“你……是軒轅家的?”昭雨竹震驚。
“我是軒轅太子之子,我真正的名字叫軒轅暮雲!”
他環視着將皇宮圍得水泄不通的將士,低頭在她耳際笑着說道:“所謂的叛軍,就是我軒轅遺族這麼多年籌備的復辟勢力!謝謝公主垂愛,否則我還拿不到禁軍統領的位置,要攻下這皇宮,就得多費不少事兒了!”
成婚五載,他對她從來無愛,他要的只是她的身份地位能給他的復仇砝碼!
原來這纔是真相!
昭雨竹渾身一僵,看着暮雲盛滿仇恨的血紅雙眸,彷彿今天才是第一次認識到真正的他。
他不僅不愛她,而是恨她,恨整個昭家!
他從一開始就是來複仇的!
是她給大昭養虎在側,讓大昭二世而亡,讓父母兄妹慘死……
……
昭雨竹身形一頓,望着號稱要剮她的那個戎裝女子身上,只見她紅衣束髮,英姿颯爽,眉宇間清麗透着英氣,心猜到她就是傳言中的那個叛軍頭目之一,紅衣將軍袁瀟瀟。
“S了她豈不是太便宜她了?我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能!”語氣森然,不帶一絲情誼。
昭雨竹望向軒轅暮雲,只覺得一顆心徹底碎掉,胸口鈍痛得不能呼吸。
這就是她愛入骨的男人。
記憶湧來,猶記得那年她對他一見鍾情。
那年元宵燈會,她帶着侍女偷溜出宮,然而大街上並無太大新奇,見慣無數精緻貢品的她覺得百無聊賴,卻突然被一陣蕭聲給奪了心神。
那蕭聲全然沒有元宵的熱鬧喜慶,反而滿是孤寂悲傷。
她尋聲而去,終於見到立於船舫上的一襲白衣。
他眉目如畫,晴朗俊逸,神色間卻有揮之不去的憂鬱,薄脣輕啓,悲涼的曲子就傳了開來。
如此謫仙般的人兒惹得岸上的姑娘秋波頻送,竊竊私語,然而她們怎麼能拼得過她?
她是大昭國最尊貴的公主。她看上他了,就要要了他。
她自以爲自己也是美若天仙,還有尊貴的地位,足夠匹配他,卻忽略了他從來看向她的目光裏透着的冷漠。
她以爲他就是那樣淡性的人,現在才知,他不過是恨她入骨,強壓着滔天仇恨而已!
她被關到已經燒得炭黑的景明宮,是她母后居住的宮殿,也是父皇母后身死殉國的宮殿。
以前的金碧輝煌已經不見蹤跡,現在只剩下燒的滿目瘡痍的焦黑四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