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往常一般,利索乾脆地穿衣下榻。
謝禹叫住我。
“江桃。”他嗓子透着勞累之後的沙啞。
我問:“還要嗎?”
通常他很剋制,不會反覆折騰,可今夜他狀態明顯反常,似乎沒有盡興。
謝禹坐在牀榻上,衣襟敞開,露出山脈硬朗的胸膛,目光暗暗看着我:“明日書宜到府上,你避開她走。”
他口中說的書宜,是太后的外孫女,將軍府的二小姐,孟書宜。
前幾天我看到下人小心翼翼捧着玉雕小馬往書房去,多嘴問了句。
那位下人告訴我,這是世子給孟二小姐備的生辰禮,以和田玉中最上乘稀有的紅玉精雕而成,無比貴重。
謝禹對孟書宜,上心思了。
讓我明日避開她走,無非我的存在會礙她的眼。可甚麼人會覺得我礙眼?
他將來的妻麼?
想來,端王世子同將軍府二小姐,的確般配。
我走出臥房,頂着夜色一步步走回自己住處去。
路過的侍衛同我打招呼:“江姑娘,走錯路了吧?”
……
“忘了吧,”他打斷我的話,“把我們成過親的事,忘了,不可再提。”
我死死盯着謝禹的眼睛,想在他眼底找到全然被逼無奈的蛛絲馬跡。哪怕只有分毫,我這三年的苦守,也不算全然落空。
可他眼瞳裏,只有我面色慘白,雙眼猩紅的模樣。
加上我身上這件鬆鬆垮垮的素白寢衣,襯得我越發單薄破碎,活像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瀕臨崩潰的死囚。
謝禹靜靜垂眸看着我,眼底溫度一點點褪去,最後只剩一片冰涼漠然。
半晌,他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覆上來,不急不緩,將我死死攥着他寬大錦袍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力道不重,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生生扯斷了我所有的攀附。
“你好好想想,我何曾虧待過你。想明白了,託人來給我傳話,我再過來看你。”
話落,他起身往外走。
墨色衣袍曳過地面,帶起一絲微涼的風。
我心口驟然抽緊。
從前我惱,他會耐着性子哄我,百般討好我,我有情緒在他那裏是天大的事。現在我惱,他便躲我,叫我自己想明白。
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嗓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消散的青煙,虛弱無力。
“給我個和離書吧,我帶着回清河村去。”
清河村沒有共侍一夫這回事,兩人成了親,就是定了終身,要彼此廝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