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知道我和別的女孩不一樣。
聽我爸說,在我出生的那天,院子外有蛇羣亂舞,而且我身上還帶着蛇鱗,就像是一條蛇。
我爸罵我外公家造孽,害得他在外面抬不起頭做人。
據說外公家有一個很大的蛇場,蛇全身都是寶,蛇皮,蛇膽都是藥,蛇肉可以送飯店,只賺不賠的生意。
但後來不知道怎麼了,好像外公突然失蹤,外婆就瘋了,然後我媽就嫁給了我爸。
也是那個時候,我爸開始變了。
酗酒、賭博、甚至不回家,據說是在鎮子上有了人。
每次回家對我不是打就是媽,包括我媽。
直到後來有一次我媽被罵得發了火,拿着菜刀追了他兩條街,生生砍斷了他一根手指。
自此他就再也沒敢打罵我了。
人也老實了很多,找了份活,給人看工地,掙的錢依舊酗酒打牌,但不敢再找我媽要錢。
我媽帶我跑了很多醫院,知道了那些蛇鱗其實是魚鱗症,可是並沒有甚麼藥能治好它,年年我都要褪一層皮,身上還總帶着一股子腥味,每年都把我折騰得不輕。
可來月信後不知道怎麼的,它自己就好了,我和我媽都鬆了好大一口氣。
此後我着實過上了幾年簡單快樂的日子,直到那天出事。
那是大二那年暑假,那天我在裁縫店給我媽幫忙,夏天要換收收裙腰之類的人特別多,我和我媽一直忙到了晚上八點多,悶熱的天突然開始颳起了風,眼看一場暴雨就要來臨。
……
驚爲天人!
大概就是這種……
不,確切的說,那和尚就是天人。
一身白色的僧袍整整齊齊、一塵不染的披在身上,廣眉深目,高鼻挺脣,無論是輪廓,還是五官,都好像精雕細琢。
他站在那裏,我就感覺腿有些發軟。
不是那種軟,而是一種想膜拜的感覺。
我和他隔着深深雜草,對視了一眼,就匆匆收了目光,與天人對視,着實需要勇氣。
“啊……”那老漢突然痛苦的嚎叫了一聲,跟着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的打滾。
和尚收回了目光,低頭看着他,當真如同佛祖憐憫的看着受難之人一樣。
老漢滾了一會,突然爬起來朝我這邊跑了過來,邊跑還邊拉動着衣服。
“破了就破了,我就破戒了,我還要破色戒,色戒……”
這一幕出現得又怪又快,我嚇了一跳,一時拎着行李袋,不知道是該跑,還是該將這老漢一包給砸倒,他這樣子明顯就是有病啊!
對面那和尚,卻依舊站在那裏,雙手合十,張嘴似乎輕輕說了個甚麼字,就見奔跑的老漢,猛的倒在地上,痛苦的嘔吐了起來。
他吐出的東西一團團的,好像是生肉,又好像是被剝了皮盤着的小蛇,反正一團團扭曲着,彷彿在雜草中間蠕動。
看得讓人胃裏翻滾,我皺了皺眉,忙轉移視線。
……
天人走了出去,我看着地上那條被踩癟的木色小蛇,明明剛纔是一個相框的。
被天人踩過後,連裏面的照片都不見了,只剩一條死蛇,此刻蛇皮上的顏色有點怪,竟時淺時深的變化。
那紅燭的泥在桌子上軟成一團,裏面好像還有一些白筋在紅色的泥裏蠕動。
想出去問天人,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準備抬腳,天人連頭也不回的道:“躺牀上去。”
不知道爲甚麼,看着他昂立在那裏挺直的背影,我心中雖然有無數的疑惑,卻也慢慢安定了下來。
看來暫時天人是不會給我答惑了,我咬了咬牙,脫了鞋躺在牀上,側身看着站在門外的天人。
他站在那石墩子上,就好像是一尊石相。
月色之下,一身白袍,不時有竹葉飄落,當真如詩如畫……
風吹過竹子沙沙作響,我不知道爲甚麼感覺眼皮沉得很,努力撐着眼皮,卻雙眼發昏。
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夢裏似乎有甚麼緊纏着我,那紅燭上的畫面不停的在腦中閃過。
只是這次畫面特別清晰,夢裏我抱着一條蛇,在牀上打着滾。
身上纏着東西越來越緊,有甚麼冰冷的東西滑過皮膚,慢慢地朝我腿裏擠。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一聲沉喝,跟着錫杖叮咚作響。
身體突然一鬆,我猛的驚醒,卻見一條大黑影飛快的從窗子竄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