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秋晨。
西涼王寢宮,一室溫情還未散去。
“北執哥。”
冰瞳慢慢撐起還有些痠軟的身子:“你怎起的這般早。”
茶桌旁,男人背影宛若磅礴山壁,僅是側顏也棱角分明:“醒了?”
他斟滿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公主可還滿意嗎?”
“這....”冰瞳想起昨日種種,臉頰不禁微燙:“嫁給北執哥,冰兒很滿意。”
“哦?”男人眼中閃過道異色,輕笑:“那我再送公主份大禮,如何?”
“大禮?”冰瞳還想說甚麼,他已站起來,伸手拉開房門,呼嘯吹過的微風撩起幾絲髮梢。
“北執哥?!”她沒來由的害怕。
“公主,好好享受,這份大禮。”
話未落,兩名身穿鎧甲的士兵突然闖進來。
“你們是誰?要做甚麼?”她拼命掙扎,卻被牽制住拖出房門。
士兵一把抓起她的頭髮,獰笑:“仔細看看,這是甚麼!”
火,通天的大火,戳進冰瞳眼眸裏。
……
窒息中,冰瞳艱難看向眼前暴怒的男人,心口竟然還有一絲疼痛。
“我沒日沒夜的帶她趕回長安救治!卻還是失明!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簡直是蛇蠍心腸!”
冰瞳說不出話,心臟彷彿也被雙大手狠狠掐住。
“蓉蓉自小悽苦!好不容易纔遇見我!你怎就忍心讓她再無光明!”
孟北執說得義憤填膺,冰瞳卻只覺得好笑,心口彷彿漏了個大洞,灌進來的風涼徹心扉。窒息間回想起西涼覆滅那日,沐蓉蓉穿着件粉色輕紗裙,一臉的梨花帶雨,連她看了都覺得心疼。
只可惜,後來說出的話,卻令她當場提起長槍,誓要取這兩人首級。
若不是男人揮手一擋,恐怕現在,傷得何止是雙眼睛。
孟北執猛地鬆開手,她垂下腦袋劇烈咳嗽。
男人厭棄着看她了眼,聲音夾雜絲怨恨:“你何其歹毒!爲泄憤就去傷及無辜!”
“無辜.....”她埋頭呵呵發笑的聲音,在牢房中傳出陣迴響。
“我死去的西涼百姓不無辜,我犧牲的西涼戰士不無辜,不過拿掉她一雙眼睛,你卻告訴我,這是無辜.....”
“兩者不可相提並論!”孟北執回頭瞪向她,一雙利眼能將人焚燒殆盡。
冰瞳深吸口氣,像是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心遲鈍一些,嘴角依舊掛着揶揄:“怎麼?你騙我真心,騙我洞房時,怎麼不曾想,兩者究竟能不能相提並論!”
她空洞的笑着,拼命要把淚水咽回去。
當初沐蓉蓉說的話,就是這驚天騙局的真相!
……
冰瞳坐在牢房枯草堆中,對塞來的冷飯視而不見。
“伽耶·冰瞳!”獄卒拿着大把鑰匙,叮鈴啷噹的過來將門打開:“趕緊,出來!”
她麻木的抬頭看了眼,並不反抗,用手肘支撐着踉蹌站起來。
這是在天牢的第四個月。
那日獄卒簡單給手包紮後,便又將她丟回牢房,從此再沒見過孟北執。
她也再沒說過話。
“呵,今天審你的可是大人物。”穿過天牢陰暗的走道,獄卒冷笑:“我看你還能不能繼續裝啞巴!”
走入大廳,刺眼的陽光霎時令她偏過頭,而坐在那審訊臺上的,正是三月未見的孟北執。
冰瞳微怔的站在那,下意識把手縮進袖子裏,只想讓自己此刻體面一些,哪怕單薄的身子早瘦得不成樣子。
“你手怎麼了?”
她身子輕頓了頓,將哆嗦的手遮得更嚴實,眸底隱藏起尖銳,“不是拜大將軍您所賜麼。”
男人依舊那副毫無波瀾的表情,微皺的眉目晦暗莫名。
“跪下。”孟北執說,不帶一絲情緒。
冰瞳不動,抬頭直愣愣的凝視他。
不知誰在身後一踹,她霎時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鑽心的疼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