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之際,濃郁的大霧籠罩了整個瀲灩谷,遠處一極速飛翔的海東青刺穿霧靄後,突然減速緩緩落在硃紅玄鐵門上。
遮雲蔽霧的朝霞從天際盡頭流淌下來,映在白衣勝雪面如冠玉的男子身上,靜謐美好的一塌糊塗。
落在門上的海東青用嘴巴梳理了梳理自己沾染風塵的羽毛後,抬頭看到那眉如墨畫的男子輕抬手指,便張開雙翅小心翼翼的落在了他散着光暈的指尖上。
如玉男子淡然輕笑,溫和的笑容像一陣柔和的輕風盪漾開來,連四周的霧氣都淡出許多。
當他取下海東青腳上素色花箋後,海東青撲棱一聲飛了出去。
“夜雨驚鵲離人醉,舷窗鮫人淚。錦字傳來終覺淺,碧空不染纖塵憶江南,丹青素手伊人笑,暮暮念朝朝。夢縈魂牽許來世,橫渡萬里彼岸三生石。”
攏着柔和晨光,花箋上雋秀精美的字體仿似午夜顆顆星辰,入目秀麗清雅。
如一股涼泉洗滌了雙眸,尤其是落款處那碧華二字,恰似一輪明月當空而照。
“這般蕙質蘭心的女子,不知是誰?”
“若谷主想知道,傳信給鳴謙公子查一查不就是了?”
彼時一十三四歲面容精緻的少年,手捧一雪白狐裘披在了那如玉男子身上。
“谷主,這裏風大,您身體還未大好,還是不要吹風的好。”
如玉男子徒然一怔,嘴角浮起一抹失落。指尖輕柔的拂過花箋上還帶着墨香的小字。
“若真要等到大好,我這一生豈不是沒機會出門了。”
少年看如玉男子神情落寞,也咬着脣角垂下了頭。
……
據說十六年前出現日月同輝的奇觀。從皇宮觀星臺上望去,太陽剛好落在左相府,而月亮恰好又落在右相府上空。
同一時刻左右相府傳來一陣嬰兒啼哭,彼時整個臨都的牡丹並蒂綻放。
此事曾經在天朝轟動一時。也正因此,二人被並稱爲並蒂明姝。
這也一度引起皇家的重視,二人弦陽錦月之名還是經先帝所賜。這可是除了皇家的龍子龍女,無人敢去奢望的殊榮。
如今兩個都已經過了及笄之年,二人不光容貌出落的天人風姿,才華更是千古難尋。
那天籟弦陽仙人醉的顏弦陽,樂繡歌舞傾盡天下。而瑤池碧臺贈錦月的慕錦月,琴棋書畫舉世無雙。
“哼,笨鍾靈,你只知道弦陽錦月的閨閣芳名。卻不知那顏弦陽的小字是羲和,慕錦月的小字便是碧華吧。”
“白景歸西山,碧華上迢迢。碧華二字,除了她,還能有誰配的起,我早該想到的。”
如玉男子沉沉嘆了一口氣,背手離去。
留下鍾靈毓秀望着那更加落寞的背影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的跟了過去。
夕陽緩緩下沉,暗紅色閣樓的玲瓏懸窗突然被推開。
一陣勁風拂過開的如火如荼的桃花,花瓣紛飛而起,從窗子飛進去。
此時一隻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皓腕伸出。纖長的手指一根一根攤開,一片花瓣落入掌心。
繡花的煙羅衣袖如花綻放一般層層落下。接花的女子轉身朝着依窗而放的桌案上望過去。
荊州寸紙寸金的宣紙上花瓣飄落之處,赫連鳴謙四個雋秀小字堪比蒼芎顆顆星辰,好看的讓人炫目驚豔。
……
“來者是客,青鸞看茶。”
錦月看那女娃臉上無拘無忌的笑意,明朗似攜韻清風。狡黠的目光帶着不加僞裝的赤誠,便斷出她其實並無惡意。
“是,小姐。”
青鸞把軟劍收回,福身退了下去。那女娃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腳下稍一蹬,似一隻靈動的飛鳥,穿窗進了錦月的閨閣。
“美人,你就不怕本姑娘不懷好意,殺了你。”
那女娃進屋後側身而坐,隨手撿起茶几玉盤裏的葡萄放在嘴裏。
眼角微微上挑,透着淡淡的傲慢之氣。
“姑娘若真有此意,方纔穿窗時,不就是個好機會。”
錦月的話音剛剛落下,那女娃咯咯一笑。
雙腿隨意的搭在,所坐椅子的扶手上,漫不經心的晃盪着。腳上的銀鈴發出悅耳的聲響。
“雲裳姐姐說你心細如塵,慧黠無雙。倒不枉本姑娘跑這一趟了。”
青鸞恰好端着一個托盤上來,聽到那女子提到雲裳二字,怔了片刻。
錦月側目看了青鸞一眼,從她托盤上端起茶杯親手遞給那女娃。
“原來姑娘認識南康公主。月失禮了,但不知姑娘到此尋月何事?”
女娃端過茶杯,嬉笑着瞟向錦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