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本該是舉家團圓的日子,我老公卻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在廚房忙活了幾個小時,累得腰痠背痛,終於做完幾大桌子菜,正想回屋休息一會,管家急匆匆的進了廚房。
“少爺已經停好車了,太太讓我來問問你這邊,菜做得怎麼樣了。”管家的語氣,帶着一種冷漠,或許在他眼裏,我其實不算是少奶奶的身份,充其量,是一個比他的身份還要低一等的傭人。
“已經好了!”我苦澀一笑,這偌大的別墅裏,沒有別的傭人,我是少奶奶,但家務活,都由我來做。
可我沒有怨言,席家能讓我嫁給席筠亭,對我而言,我知足了。而且這些活,本就是一個妻子該做的本分。
我端着最後一個菜上桌,席筠亭正好從門口走進來,他今天穿着一身純手工製作的黑色西裝,身材挺拔,細碎的黑髮顯得有些凌亂,劃過他飽滿而冷冽的額頭,一雙幽冷的鳳眸,不帶着絲毫溫度,如同那張微微抿着如同刀片一般的脣瓣,冷漠淡然。
上一次見他是三十四天之前,他依舊這麼冷傲俊美,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而此刻的我穿着滿身油污的家居服,狼狽至極,我下意識的想要將自己隱藏起來,害怕被他看到,此刻卑微的自己,可我又那麼渴望靠近他,我深愛了十五年的男人。
我強打精神,朝他走了過去,想以一個妻子的身份,去替他接過手裏的公文包。
然而,他半側過身體,望向了他身後的黑暗之中。
一個身穿白色貂皮大衣女子,朝前走來,從黑暗中慢慢的顯露身形,她挽上席筠亭的手,而席筠亭的臉上,也露出罕見的微笑。
那種笑容,我從未看過,也從未擁有過。
心臟部位,傳來尖銳的刺痛,彷彿利刃刺入,疼進骨髓,化進靈魂深處。
那個女人,我知道,是方彤,席筠亭深愛的女人。
方彤,京城裏的一線明星,無論長相、身材還有學歷都是一流,天之驕女,是我在任何一個層面,都無法比擬的。
……
我掃視了一圈,三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大家說笑着推杯換盞,沒有一個人發現我還沒有落坐,爲了這頓年夜飯,我準備了好些天,到最後竟然沒辦法上桌,因爲方彤把屬於我的位置坐了。
氣惱和憤懣瞬間如潮水般湧來,我整個人都在顫慄,我沉默寡言,不代表我沒有脾氣,不代表我能容忍別人踐踏我的底線。無論後果怎樣,我今天要爲自己討個說法,我咬着脣,走到方彤身邊,語氣生硬的說,“方小姐,你坐錯位子裏,這是我的座位。”
我不允許別的女人,當着這麼多家人的面,霸佔我的丈夫。
一向忍氣吞聲的我忽然說出這樣的話,大家都愣了,默默的看着我,不少人眼中,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色。
方彤不接話,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我一眼,只是伸手抱住了席筠亭的手臂,或許在她眼裏,我連做她的敵人都不夠格。
“你去廚房喫,座位讓給方彤。”席筠亭回頭,冷傲的眼眸淡漠的看了我一眼,冷冷道。
將我的座位,給方彤……
這一刻我的心涼個徹底,在席筠亭眼中,我不過是個傭人,而且是免費的,揮之即來呼之即走。
可他忘了傭人也是人,也有底限,於是我深吸了口氣一字一頓的說:“其他的我都能讓,但這個位子,我不能讓。”
這話一語雙關,我相信只要是個明白人,都能聽懂我在說甚麼。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席筠亭說話,他不由得沉下臉,目光微冷的看着我,眸色中帶着一絲詫異。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大膽敢跟他爭辯。
“慕方寧,誰給你的膽子忤逆我?”席筠亭不怒自威的聲音,裹挾着駭人的寒氣,席捲了我整個身體。
我抖着嘴脣,垂下眼瞼,隱忍着心中的疼痛,淡淡道:“我沒有忤逆你,但,這是我的位子,至少現在還是……”
“慕方寧,你丟不丟人,我讓你辦年夜飯,你連座位都沒有算好?你怎麼能當席家的少奶奶?”婆婆看我毫無退讓之意,忍不住當衆對我呵斥道。
……
“爺爺不會同意的。”我愛席筠亭,即便知道他對我毫無感情,我也無怨無悔的守了他七年,我不甘心這樣離開,下意識的我找了這樣一個藉口。
席老爺子在席家一言九鼎,答應了我爸要照顧我,才讓我嫁給了席筠亭,肯定不會答應我跟他離婚。
“你想要用爺爺壓我?”席筠亭冷笑,“你以爲我怕?”
“不是……”我不想讓席筠亭誤會,說實話,我真的累了,守着這樣的活寡,也早該看清楚現實,可是愛讓我矇蔽了雙眼。
“不是就好,爺爺馬上大壽,在爺爺大壽之後,你找個時間跟他說明。”席筠亭看了我一眼,表情異常冷漠無情。
“我知道了。”我壓下心中的痛苦,淡淡點頭,果然我連離不離婚都沒得選擇。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對策,要讓我去爺爺那說,這樣爺爺就不會怪罪他了。
“不管甚麼要求,只要不會過分,我都會滿足你。”看到我點頭,席筠亭顯然非常滿意,他微微的眯起眼睛,像是恩賜一般對着我說道。
我不想再跟他說話,開始收拾房間,可腦袋裏混亂得要命,整理得一團糟。
……
年初一,大雪紛飛,席家顯得異常冷清,一大早,婆婆就張羅着,帶着方彤去了那些親戚家拜年。
我被拋到一邊,無人問津。
我安靜的坐在房間的窗子邊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心下無盡惆悵。
七年時光,我終究沒有能夠捂熱一顆石頭,我和席筠亭,最終,還是走到了盡頭。
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