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年紀小,拎不清也就罷了,你們爲人父母的,怎麼也跟着她胡鬧!”
葉伯山磕着煙筒,氣得吹鬍子瞪眼,“尋死覓活地不肯嫁人,鬧得沸沸揚揚,要是讓人家楨哥兒知道了,心裏會怎麼想?”
葉大勇唯唯諾諾不敢說話,葉大嬸是個潑辣的,狠狠地剜了眼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孩子她爹,與自家公公據理力爭:
“崔家孤兒寡母來路不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憑甚麼讓大丫嫁過去受苦?還不如跟了我孃家侄子,我孃家在縣上開了木匠鋪子,家資豐厚,兩人又情投意合……”
“閉嘴!”
葉伯山恨不得賞兒媳婦一個大嘴巴刮子,“眼皮子淺的蠢婦!崔家母子通身氣派,豈是簡單人家?得虧我是葉家村村長,借收留他們母子之機定下親事,否則人家楨哥兒會願意娶大丫?別不識好歹,楨哥兒是有真本事的,日後讀書當了大官,受益的還是咱們葉家!”
“科舉哪是那麼容易考的,二叔讀了二十多年的書,不知耗費了多少銀子,到頭來還不只是童生……”
葉大嬸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低近於無,因爲自家公公眼神太可怕了,她只好捅了捅旁邊的葉大勇,“孩子他爹,你說句話啊。”
葉大勇是個沒主見的,比起自家媳婦,他更怕父親,連連說道,“就聽爹的。”
“事情就這麼定了,好好看着大丫,明天穩穩當當地把人嫁過去!”葉伯山一錘定音,決定了葉大丫的未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被寄予厚望的葉大丫,此時已經換了芯子。
葉蓁蓁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一覺醒來就成了古代村姑葉大丫,爲了逃婚尋死覓活地絕食,她餓得厲害,想要出去找喫的,正好聽到這番談話。
她顧不上祭奠五臟廟,靠在牆角思考人生。
穿越已經成爲既定的事實,成年人的遊戲規則是適應環境,先在古代生存下去再論其他。越封閉落後的地方越迷信,原主鄰居家的大妞因爲說了幾句胡話,就被灌了好幾天的黃符水,若她敢露出半點怪異不同,怕是會當成妖怪處理了。
民間大把的野鬼上身的故事,她可不想成爲其中之一。
……
李二孃是葉伯山填房。
原配生下葉大勇後難產而亡,親妹李二孃作爲填房嫁進來,生了二子一女,二丫纔是她親孫女。二房的葉二勇,讀書後改名葉世明,估計知道楨哥兒的本事,才指使李二孃算計這樁婚事的。
崔家母子是外來客,看在村長的面子上沒人欺負,但也不怎麼受歡迎,葉大丫覺得楨哥兒冷淡清高,看不起人,不樂意親近他,因此關乎他的印象十分模糊,只知道,他長相俊美。
白撿的俊朗小郎君,這還有甚麼好猶豫的,必須要嫁啊!
葉蓁蓁揣好私房銀子,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葉家人估計以爲她還在鬧絕食,根本沒把她叫出來用飯,不過擔心她餓暈了不能出嫁,給她留了兩個窩窩頭,被原身地親妹妹四丫送進來。
窩窩頭不像後世的精糧細面,用的是粗糲的雜麪做的,很是拉嗓子,要是前世,葉蓁蓁肯定不願意喫,但原主是喫慣的,不但不覺得拉嗓子,反而嚐出幾分美味,讓她一時間百感交集,心酸不已。
這日子可真是苦哇。
穿越的第一天,就在墊着稻草的草蓆子上睡過去,一覺醒來,就對上李二孃那張彷彿天崩地裂的橘子皮臉,差點沒把她出個好歹。
實在不怪她一驚一乍,此時的李二孃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怨鬼,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黑,渾身燒騰着濃濃的怨氣,聲音尖銳刺耳,刺透耳膜,“你怎麼還在家!”
葉蓁蓁拍了拍小心臟,擺出無辜和委屈的模樣,說出早就想好的臺詞,“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完美!
李二孃直翻白眼,捂着心口差點喘不過氣來,心疼她的碎銀子,也惱恨大丫的蠢笨,這等終身大事,居然還能睡着錯過了!要不是怕驚動葉伯山,她昨晚說甚麼也要過來叫人!
“你,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白瞎了我的一番好心!”
事已至此,說甚麼都沒用了,梳妝打扮的人就在門外,李二孃也不能把人變沒了,恨恨地剜了葉蓁蓁一眼,陰沉着臉出去了。
葉蓁蓁偷樂,穿越異世的低落漸漸消散,並咂摸出些許滋味來。
……
幾番衡量之後,葉蓁蓁選擇開誠佈公,順便把之前鬧的風波解釋了:
“楨哥兒,前段時間是我不懂事,捨不得家裏人才鬧騰,阿爺已經教訓過我了,現今我成了崔家的媳婦,一定會安安分分地過日子,絕對不會再生幺蛾子。”
村子就那麼大,楨哥兒肯定也知道了,總得給個說法的,不然以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原主驕縱的性格人盡皆知,仗着自家爺爺是村長,沒少做仗勢欺人的事,來歷不明的崔家也未曾被她看在眼裏,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過對這樁婚事的不滿.
前陣子李二孃祖孫倆更是故意把大丫不願意嫁人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兩家就村頭和村尾的距離,楨哥兒想來也是知道的。
也不知楨哥兒相不相信她的解釋,或許,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只見他紅紅的薄脣就那麼一勾,半是嘲弄半是冷淡,禁慾剋制的面容染上七情六慾的陰鬱,他朝她走來,幽深的眸底帶着逼人的寒意,周身的暑氣隨之消散,只剩寒涼。
“娶你是我孃親所求,盡本分是你的義務,若是你再生是非,衝撞我娘,讓她病情加重,休怪我不講情面!“
楨哥兒的聲音清朗透徹如山泉叮咚,一字一句卻不留情面,像刀鋒般冷冽刺人,他的身上有久居高位的尊貴和氣勢,不是普通人能夠養出的,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以前應該是世家子弟。
明明有世家子的君子氣度,卻敏銳多疑,陰鬱冷淡,鋒芒逼人,也不知他經歷了甚麼,才形成這副生人莫近的性子。
葉蓁蓁壓下心底的好奇,一臉嚴肅,“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但日久見人心,你總會看到我誠意的。如若我有甚麼不對的,你要提點一下我,好不好?”
楨哥兒盯着她看了半晌,終是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葉蓁蓁鬆了口氣,萬事開頭難,這已經是最好的開始了。
一切都交代完畢,兩人再無話說,氣氛變得十分奇怪,洞房花燭夜,偏偏新郎和新娘都沒有圓房的心思,能不尷尬麼。
楨哥兒眉心微蹙,冷着一張臉,葉蓁蓁估計他拉不下臉開口,主動化解尷尬,“我不習慣與人同牀,要不這樣,楨哥兒你以後睡架子牀,我睡炕上吧。”
楨哥兒挑了挑眉頭,眼神諱莫如深,“我睡炕上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