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叫“盤龍村”,位於黔東南月亮山腹地,是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
村子後山有一條河,爺爺從不讓我去那條河裏玩,因爲那條河裏每年都會淹死幾個人。
我沒有爹孃,從小跟着爺爺長大,所以很聽爺爺的話,炎炎夏日,我都只在村裏的小池塘裏玩,從不去後山的那條河。
小學畢業的那個夏天,我和爛魚仔在池塘裏摸魚,小霸王蔣全帶着幾個半大孩子走過來。
蔣家是村裏的大戶人家,蔣全年紀比我們大一點點,是盤龍村出了名的混球,人送稱號“小霸王”。
蔣全說池塘裏的小魚小蝦沒意思,讓我和爛魚仔跟着他們去後山的那條河裏摸魚。
我一聽說要去後山的河裏,想起爺爺的叮囑,立馬就拒絕了。
蔣全他們幾個哈哈大笑,對着我和爛魚仔冷嘲熱諷,罵我們是慫包,是膽小鬼,還說大家都是在河邊長大的,都會水,有甚麼好怕的。
也許是年輕氣盛,被蔣全他們指着鼻子嘲諷,我的脾氣也上來了,我把脖子一硬,說了句“我纔不是膽小鬼”,然後便拉着爛魚仔和蔣全他們一起來到後山。
因爲爺爺的叮囑,我從小到大都沒來過後山,沒曾想後山的風景還挺漂亮的,一條小河從山腳下蜿蜒而過,陽光落在水面上,波光閃閃的。
河邊長着茂盛的野草,我們剛剛走進草叢,一個叫田宇的傢伙,就像是踩着地雷似的,咋咋呼呼地叫喊起來:“蛇......有蛇......”
田宇撥開草叢,就看見草叢裏臥着一條兩寸來長的小蛇,通體雪白,沒有其他花紋,非常奇特。
這條小白蛇似乎受了傷,看見我們,也沒有溜走的意思。
蔣全撿起一塊石頭,罵罵咧咧走過來,說要打死它。
我於心不忍,攔住蔣全,跟他說蛇是有靈性的動物,況且這條白蛇又沒有傷害我們,我們幹嘛要痛下S手。
……
夕陽西下,天色漸漸黑沉下去,我雖然膽子不小,但經歷了剛纔的事情之後,此時我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爛魚仔,爛魚仔就像一條幹涸的魚,趴在地上喘着粗氣,不停地摳挖喉嚨,將肚子裏的污水吐出來。
我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河面,晃動的水草,慘白的枯手,還有那口血紅色的棺材,都在我的眼前晃盪。
我打了個寒顫,回過頭去,看見爛魚仔停止了嘔吐,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右腳踝發呆。
我喊了爛魚仔兩聲,他都無動於衷。
我湊過去,發現他的臉色十分難看,比死人臉還要難看。
我的目光順着他的視線移到他的右腳踝上面,只看了一眼,我渾身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黑手印!
爛魚仔的右腳踝上面,竟然有一個清晰可見的黑手印!
我看着爛魚仔,爛魚仔也看着我,兩人沉默了很久,一直沒有說話。
最後,爛魚仔實在忍不住了,苦着臉問我:“阿淼,你告訴我,剛纔纏住我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我的背心一陣陣發冷,剛纔我潛入水下的第一眼,看見一隻慘白的手抓住了爛魚仔的腳踝,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可能是眼花,因爲爛魚仔腳踝上纏着的是一團水草。
但是現在,爛魚仔腳踝上的黑手印怎麼解釋?
如果剛纔真的是水草纏住了爛魚仔的腳踝,怎麼可能留下一隻黑手印?
我突然想起剛剛我的腳踝也被抓住了,於是趕緊挽起褲腿看了看。但我發現自己的腳踝上並沒有詭異的黑手印,心裏不由得長鬆了一口氣。
……
我很害怕,想要說話又說不出來,眼皮使勁抬起一條縫,就看見牀邊站着一個渾身溼漉漉的女人,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她的臉上籠罩着一團氤氳的水汽,看不清楚她的樣子。她張開雙手,用溼噠噠的手捂住了我的臉,不斷有水流進我的口鼻,我頓時無法呼吸,整個人就像是沉入了水裏。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好像又有甚麼東西爬上了我的脖子,滑膩膩的,在我的脖子上纏了一圈,那雙溼漉漉的手終於離開了我的臉,我的呼吸又變得順暢起來。
我也不知道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多久,直到外面傳來清晨第一聲雞啼。
村子裏的公雞每日清晨都會打鳴,我在盤龍村生活了十年,聽了十年的雞叫聲,但是今天早上的雞叫格外特別,仿似驚雷般在我的耳畔炸響,驚得我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我終於從那種倒是不活的狀態中醒過來,渾身上下都是冷汗,把被褥都浸溼透了。
我雙眼無神的看着屋頂,腦子裏一片空白。
過了老半天,大腦才重新開始運轉,我想起昨晚出現在牀邊的女人,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扭頭看向牀邊,牀邊空空蕩蕩的,連臥室房門都是關着的,哪裏有女人的影子?
我摸了摸腦袋,心中自言自語:“難道昨晚是在做夢?”
昨天傍晚在爛泥塘受到了驚嚇,所以昨晚睡覺做了噩夢,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
外面的天色已經矇矇亮了,外面傳來雞啼犬吠之聲,整個世界彷彿都充滿生機,我也就沒有那麼害怕了。
出了一身臭汗,我準備下牀衝個涼,當我的兩隻腳丫子塞進涼拖鞋裏面的時候,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我低頭一看,只見牀邊殘留着一大灘水跡,而我的涼拖鞋正好泡在這灘水跡裏面,所以纔會變得溼漉漉的。
看着地上的水跡,我剛剛清醒過來的腦袋,嗡一聲就炸了。
我臉色慘白,身體虛弱地搖晃了一下,然後一屁股坐在牀邊,整個人完全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