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鐘敲到第12下的時候,溫涼合上書,準備起身去樓上房間休息。
嫁進沈家已經半年,她幾乎每晚都到這個時候纔回房。
聽見大門開啓的聲音,她下意識轉過頭,一抹高大的身影晃了進來,她面無表情的把頭轉了回去,從沙發上站起身。
“幹嘛急着走?怕我?”
沈赫天生擁有一把如大提琴般好聽的低醇磁性的聲嗓,此時裹了幾分醉意的沙啞,聽起來更爲性感。他笑了聲,帶着調笑意味。
溫涼頓下步子,再次看向他。他也看着她,嘴角噙笑,一手勾着西服外套往後搭在肩上,朝她走過來。
沈赫對誰都是這副笑臉,溫文爾雅,魅惑迷人。
隨着他走近,一股酒氣撲進溫涼鼻息。是洋酒的味道,還混着淡淡古龍水的香味,並不難聞,但溫涼不喜歡,下意識微蹙了下眉,不過只一瞬,表情又恢復到淡漠無波,抿脣,目光淡淡的望着他。
他五官生的俊朗,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好看,尤其是像現在這樣笑的時候,能讓暗夜都生出光輝。
但,無人完人,這個擁有英俊長相與超凡身價的男人也不例外。
他是個跛子。
溫涼視線落到他微顛步子的左腳上。
注意到她的視線,沈赫也低頭朝自己腳看去,片刻重新抬起頭,脣邊的笑弧加深了,頗爲誚弄。
“不早了,早點休息,晚安。”溫涼收回視線,面龐沒有一絲變化,聲音也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轉身提步,沈赫一展長臂擋在了她身前,“急甚麼。”他把手上的西裝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上前幾步,身體取代了手臂,挺拔的立在她身前。
……
轟隆一聲雷在天空炸響,溫涼的心顫了下。
窗外落起大雨,噼啪聲響傳進她耳朵,隨之沈赫輕笑的聲音落下,“溫涼。”舌尖舔了下嘴角,“名字不錯,甚麼時候改的?”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溫涼定住神,冷冷揮開他鉗制在她下巴的手。
像是不意外她會這樣說,沈赫又是一笑,“演技也很好。”
他口氣稍有些譏誚,再次抬手,修長手指順着溫涼臉頰慢慢往下撫,他手指是溫熱的,可溫涼卻覺得一陣涼意,心不由再度顫了下。
“不過,既然名字改了,性情也變,爲甚麼不把這張臉也一起改了?”他呵笑了聲,“是沒想到吧,新嫁的老公,兒子竟是自己前夫。”
溫涼怔怔望着他,一時不知反應,明亮的眸子裏有複雜的情緒在交錯。
“你是不是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我了?”沈赫注視着她眼睛,笑容愈發愉悅,“我也這樣以爲,世界真是小啊。”
感覺到下巴一疼,溫涼回神,發現沈赫又擒住了她下巴,還比之前加重了力。
“這麼多年,有沒有想我?”沈赫笑問。
無視他的話,溫涼壓下所有情緒,平靜的再次揮掉他手。
“看來是沒有。”沈赫笑臉依舊,直起身,單手插進褲兜,“我可是很想你呢,每一天,每一秒,一直想着。”
他目光一瞬不瞬盯在溫涼臉上,這張臉還如當年一樣,精緻美豔,脫俗不可方物。
她有四分之一的愛爾蘭血統,一雙大眼眸生動美麗的如綠色貓眼石。曾經,每當看她的眼睛,他都會陷進去,此刻卻沒有,生出的是另一種情緒。
“這就是你要說的?”溫涼臉龐波瀾不驚,聲音寡淡,“說完了?”站起身,“晚安。”抬腳往樓梯方向去,又被沈赫攔住。
……
“放開。”冷如周遭空氣的命令聲從溫涼口中吐出。
沈赫抬頭看向她。
溫涼望着他,面容沉着冷靜,持刀的手沒有一絲抖動,如她站在手術檯前爲病人動手術時的模樣。
剛纔在他扯她衣服的時候,她就掙脫了他的手,當時他沒在意,根本想不到,也不知道她是何時,從哪裏摸出的這把手術刀。
沈赫勾勾脣,臉上毫無懼意,反有些戲謔的味道,鬆開手從溫涼身上下來,十分隨意的理了下凌亂的襯衣。
意識到他並非真要對她做甚麼,只是在耍她,溫涼攏住衣襟,從沙發上起來,“不管你真醉假醉,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要是以後再……”她頓下話,冷睇沈赫的冰冷目光帶了警告。
她話的意思沈赫全懂,他挑眉,一派不以爲然的。
溫涼也不管他是否在乎,總之這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溫涼回到房間,看眼牀上睡着的人,她放輕腳步往浴室去,沈國連的聲音冷不防的出現在身後,“怎麼這麼晚?”
牀頭燈隨着話音亮起。溫涼轉身,“剛纔在看一篇論文,忘記時間了。”她神色無波,朝牀邊走去,“感覺好些了嗎?”
沈國連動作緩慢的坐起身,按了下胸口,“好多了。”
他有心臟病,半年前開始頻繁發作,今天晚飯後又覺不適,溫涼喂他吃了藥後他就睡了,直到剛纔溫涼進來才醒。
溫涼坐到牀沿,沈國連伸手拉過她的手,她的手冰涼。
“對不起,我這副身體,你嫁給我委屈你了。”他輕拍她手,滿含歉意地說。
“別這麼說,身體要緊。”溫涼淡淡道,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